猿猴麵包樹千秋

Penguins Don't Fly. Love Does (Gradenc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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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的離別機會,與捕獵返家的公鵝一同抵達。

牠們要從母鵝腿上接過嗷嗷待哺的孩子,每一次的交換都是場親緣間的戰爭,要鵝的那方既急躁又得安撫伴侶,交出鵝的那方則飢餓又滿腹不情願,夫妻倆好不容易從鵝群中尋得了彼此後,還得在冰上對峙半晌,拿厚實的腹部頂撞,進進退退,直到鵝子順利在雙親腿上交換位置為止。

Percival這裡的狀態稍稍複雜一點。

牠的肚子前所未有地空,捕食需求迫在眉睫,Scamander夫婦也一貫樂意接下照顧Credence的責任,但即便他腳步迅捷,出海之路來回一趟也要兩週時間。牠從未與袋中小鵝分別這麼長時間。第一次向Credence提起這件事時,起先牠以為只是勘查冰洞那種幾個鐘頭的分別,知道時間更長後,牠抱著Percival的腿流了整個晚上的眼淚。先是說不要,再說牠會懂事,然後又是不要,再是牠也要一起去。Percival不常有拒絕Credence的機會,當下覺得自己把鵝生中能對牠用的不字都用得差不多了。牠說不,你太小,不行,我不能留下,你會挨餓的,不,Credence,不。這些都沒能止住牠的眼淚,拉鋸戰持續到了隔天早晨,Tina和Newt前來迎接小鵝,Credence哭得更大聲了一點。

「不要。」小鵝眼淚流到身上絨毛都濕了好大一塊,怎麼都不肯從Percival腳上移動半步。「我不餓,不要走。」

「Credence,」Percival別無辦法,垂頭低聲說。「好男孩,你要我餓肚子嗎?」

這異常管用。Credence還在一陣一陣地抽氣,但哭聲戛然而止,他環抱著Percival的鰭不放,但力道減弱了點。

「不要。」小鵝輕聲答道,「先生得吃魚。」

牠終於從Percival腳爪上下來,搖晃著爬進Newt的育兒袋,再將自己轉到正面,用紅腫雙眼去看Percival。牠哭濕的絨毛上結了一層薄霜,模樣沒精打彩到淒慘的地步。Percival湊前用喙為牠理毛,小鵝就抱著牠的腦袋輕聲嗚噎。

「你什麼時候會回來,先生?」Credence仍不鬆手,語氣憂傷地問道。

「等你數到第十個夕陽,Credence,我就會帶著很多魚回來。」

「第十個。」小鵝重複道。

「第十個。」

「先生要小心海豹。」

「如果你想要,我也能帶海豹回來給你。」

Credence被小小地逗樂了,笑容在前一刻還哭得發皺的臉上綻裂開來,剩下的幾滴淚水順著牠的臉流在Percival臉上,有如最溫暖的洋流海水。牠們擁抱許久,Tina在一旁乾咳不止,Percival直起有些發痠的腰,最後輕拍Credence的臉,轉身離開。Tina剛送牠走了幾步,Percival又在小鵝的啼叫聲中繞回原地,與Credence頭頸相依,噓聲安慰一陣,才二度離開。這次小鵝沒有再哭,Percival也沒有回頭。

「十天來回海邊和繁殖地太過勉強了,部長。」Tina一路送到了冰原邊界,如此提醒道。「就是你也做不到的。」

「用不著擔心我,只要照顧好Credence。」Percival回答,「我已經落後了,得開始趕路了。」

牠趴倒下來,順著一道長長的傾斜冰坡滑落,踢著後腳以腹部滑行,追逐遠方雪景中的幾個灰白身影。Percival腳步不停,Tina、安全的繁殖地與牠的寶貝小鵝很快被拋在後頭。此刻牠眼中只有海水,珍珠般的衝刺氣泡串,和飽腹同時能讓Credence日日健壯長大的豐美魚群。牠的運氣不錯,頭幾天天氣晴朗,隻身在冰原上前行也無須擔心保暖問題。第五日天候惡化,他已經和外出捕獵的公鵝們碰上頭。牠們阻止還想冒險趕路的Percival,為牠在保暖圈裡空出了一個位置。暴風雪規模巨大,饒是Graves家的鵝也必須拿出被耽擱的耐性,和一群飢餓消瘦的同伴滯留冰原之上。牠們都知道家裡有頭小鵝等候的感受,平時對部長敬畏有加,不敢接近交談的鵝在此時倒都敢上來安慰兩句,談話內容不脫餓壞了或者多麼思念妻小。

Percival待在鵝群裡,看著沒有一點夕日的晦暗天際,細碎風雪捲進牠眼口之中,沒有Credence待在裡頭的腹部空蕩冰涼。

牠的行程嚴重地被那個帶颶風的大雪延誤了,眾鵝還在揮動雙鰭散熱、拍落身上雪霜時,Percival已經踏上旅途。鵝們會認為牠焦慮,但事實上,在冰原移動的期間,Percival心中並沒有過多焦慮情緒。牠滿腦子只有解決問題,眼下和未來可能面對的。帶領鵝群前往繁殖地是件苦差事,但不勉強,十天來回時間同樣如此,只要你找到了那個正確的移動途徑。此時此刻牠需要一個截彎取直的冰洞,即刻能夠進入冰面之下,投身廣大海洋。為此牠甚至耗費寶貴時間停下來,拿尖銳的喙去啄那些比較脆弱的冰層。該死的海豹除了蠻力一點沒有,以海中所有的磷蝦起誓,此刻Percival真希望能碰上幾頭,用嘴戳牠們遠比戳冰面要有成就感得多了。

幸運地,海洋與浮冰之神總是很眷顧Percival。他在放棄了那個薄冰層,繼續行走半天後,碰上了幾頭出發得比較早的公鵝。無風無雪的空曠環境中,牠們圍成了小圈站定不動,這只有一種可能性。Percival快步過去,果不其然在一片雪白肚子中間看到了被鑿穿的冰洞。裡頭波光粼粼,充滿希望與不祥之氣。眾鵝看見部長過來都出聲招呼,讓道給牠走到洞邊。

「我下去看看。」Percival說,鵝們就連忙拿鰭去擋牠。

「海豹幾分鐘前剛剛探頭出來換氣過。」有鵝語氣沈重地說,「差點咬掉我的尾巴。」

「再走兩天就到海邊了,部長,不需要冒這個險。」

眾鵝紛紛應和。若是更早幾天碰上這個冰洞,牠們還可能聚在洞邊互相推擠,直到有鵝膽大或單純失足滑落洞中探路為止。兩天入海的路程不算辛苦,對牠們來說或許如此,對只有十個夕陽日能夠使用的Percival來說,那可是不能夠被消耗的時間。牠推開攔阻自己的鵝,探頭去看陰暗的冰洞。忽略所有本能的提示,拋棄海豹在之下大張血口的畫面,Percival想起父親告訴牠恐懼就是雪球,想起自己告訴另一頭小鵝恐懼就是雪球,而Credence就是那更好的東西。牠放任自己倒下,投身進入大海。

牠的羽毛有將近一個月沒有碰到海水了,在接觸的那個瞬間,Percival的本能搶在一切感受和指令發出之前,讓牠的前行加速,化作一團巨大氣泡流之中的矯健身影。牠屬於此處。而甚至無須教導,有一天Credence也會自然得有如破殼呼吸般,深切明白自己屬於此處。水底沒有海豹的影子,Percival只幾乎能越過模糊的泡沫、水流被劃破的痕跡中看見小鵝成長茁壯,追隨身畔的影子。牠如此快樂,飛快游向一群竄逃的磷蝦。

公鵝群離去後開始計算,第十顆夕陽融化般沉往冰山後方時,部長身姿瀟灑地回到繁殖地了。母鵝們柔聲嘆息,一切又回歸正軌。

牠的腳步不疾不徐,猜想不到只用了四分之三時間來回大海與內陸冰原,這想必創下了某種紀錄,但鵝們沒有花費多少力氣津津樂道。畢竟說到底,在日日熱辣、打倒所有天敵、抵抗繁殖欲望與收養了繁殖地上最無鵝想要的小鵝以後,南極洲最漂亮的帝企鵝還能怎麼驚嚇牠的同類呢。

無鵝知曉,那日被驚嚇的只Percival一鵝。

牠走在冰原上,滿肚子沈甸甸的食物,沒花太長時間就找到了Scamander夫婦的身影。牠們多半跟自己一樣待在群體外圍,因為Newt認為那是比較便於觀察前來攻擊的掠食者的位置。真是瘋了。Percival必須得找時間和牠們談談帶著Credence時候的種種安全守則。

先注意到自己的是窩在Newt育兒袋中的Credence。

大鵝們都在各自談天,Percival還在一段距離之外,和小鵝對上了視線,便露出微笑。Credence大聲啼叫,響亮而喜悅,前撲著從Newt腳爪上下來,掉進雪地裡。

Percival加快了腳步,但在牠眼中Credence的一切動作就像風雪中移動的鵝群一樣,緩慢而細節重重。牠看見Credence絨毛上沾著雪屑,撐鰭而起,站直了身子,用牠瘦小得不可思議、但似乎又一次一步,每多走一步就更強壯一點的雙腳小跑而來。Percival幾乎停下了腳步,只為了看著牠的小鵝以自己的力量腳踏實地,像顆最甜蜜的雪球撞進懷裡心裡。牠緊摟Credence,盡是如此不可思議、不可置信、不可捉摸的奇妙感受,螢綠極光般糾纏縈繞在心頭。

「我好想念你,先生。」Credence將腦袋埋入Percival腹部的羽毛之內,心滿意足地嘆道。

「我也想念你,Credence。」Percival柔聲答道,彎曲頸子去倚靠小鵝毛茸茸的頭頂。「我非常愛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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