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Penguins Don't Fly. Love Does (Gradenc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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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殖期的冰原上無新鮮事。

眾鵝紛紛在日光照耀下醒來,抖擻精神與羽毛,餵自己袋裡的小鵝吃過早餐,就沒留下太多事可做了。時節是南半球的八月嚴冬,父母的責任已經在幾天前對調,產下卵後便外出捕獵的母鵝長途跋涉返回,從孵化鵝蛋的公鵝腿間接過孩子,照料餵食牠們,飢腸轆轆的父親則前往海邊尋找食物,如今大約尚未走完三分之一路程。

母鵝們都還是飽腹狀態,心態慵懶,又剛剛見到自己的孩子第一面,這就四處找鵝聊天,捲起肚皮,看看別鵝家的寶貝,也讓別鵝看看自己的。

先查覺不對的是名叫Abernathy的公鵝。

牠個子小,耐性比風雪中的陽光還稀少珍貴,過分熱心也過分崇拜Graves家的鵝,前往繁殖區的長路上總搶在眾鵝身前,奮力跟隨在Percival和其後的Picquery之後。牠還屬於少數幾頭今年沒有進行交配的鵝之一,每日的功課便是追隨在Percival身後,問在冰上踱步的牠今天想從南邊走向北邊,或者從北邊走向南邊,然後搖頭晃腦,趾高氣昂地追隨在身後。

今日一早牠慣例在Percival喜歡的那塊冰壁外頭等候,部長的作息規律,時間一到,便姿態萬千地從裡頭走出來,瞥見了一旁湊上來和牠道早的Abernathy。

「啊,早安,Abernathy。」Percival招呼道,倒是沒停下腳步。

「早安,部長。」Abernathy快步跟了上去,「今天你要做些什麼?」

「就四處走走,鍛鍊鍛鍊腿肌。」

「我認為你的腿肌已經足夠強壯了。」Abernathy憧憬地說。

「噢,不是我的。」Percival說,「是我的小鵝的。」

「什麼?」

部長走著繞了個圈回來,面對Abernathy,掀起牠的肚皮,一隻瘦小的鵝就從裡頭探出頭來,因為亮光頻頻眨眼。

「在早上看見其他鵝要說什麼?」Percival垂下頭,以不要說是Abernathy了,大概群鵝都沒機會聽見過的溫柔嗓音這麼開口。

小鵝的毛羽雜亂,姿態退縮,與Percival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牠小心翼翼地看了Abernathy和部長各一眼,順從地吐出一聲冰絲般細微的早安。

十分鐘以後,消息就傳遍了冰原。

Abernathy先將這件事告訴了Queenie Goldstein,Tina的妹妹,這個帝企鵝聚落裡面最搶手的母鵝之一。和嚴謹守序、急性子的長姊不同,Queenie與世無爭,步調慢得好似在海上漂動的浮冰。牠相貌出眾,有副好嗓子,身上羽毛黃金色的部分閃亮得幾乎能造成雪盲。在繁殖期眾多母鵝為Percival打得如火如荼之時,冰原彼端也有一場因Queenie而起的小型鬥爭。Abernathy一直有點暗戀牠,甚至也在那場混戰中折損過羽毛,但這頭年輕母鵝的古怪程度不下於牠那鍾情於動物研究的姐夫Newt,識鵝眼光也與TIna一般獨樹一格,殘酷事實多少傷害了小個子的Abernathy,因為身為高貴的帝企鵝,Queenie的伴侶竟是一頭比Abernathy更為矮小的國王企鵝。

Jacob是在一年前順著錯誤的洋流,從福克蘭群島來到南極的國王企鵝。他習慣的世界滿是青草地和岩崖,廣大冰原與每逢深冬就要降到零下六十度的氣候對牠而言實在過於嚴酷了,但Newt和Tina提供了很多幫助,而透過這對夫婦引薦,Jacob與Queenie相識相親,之間的愛火每日愈發熱烈,不顧其他帝企鵝的非難眼光,兩鵝倒是攜鰭生活得逍遙快活。

「國王小鵝的橘色毛皮啊,Queenie,妳看到了部長帶著的孩子嗎?」Abernathy奔走在鵝群中,拉高了嗓子呼喊道。「噢,Jacob,抱歉,沒看到你也在,你實在有點太小了。」

「別放在心上,Abernathy。」Jacob好脾氣地說。牠的色彩較帝企鵝更鮮艷,喙長,身子渾圓,比身旁的Queenie矮了幾顆頭。「我們也正聊起這件事呢。」

Newt和Tina都在那裡,Abernathy加入牠們聽取來龍去脈,之後更多的鵝靠近過來,七嘴八舌地說知道那頭小鵝,還沒到落地的年紀就被扔在冰上亂闖,摔得渾身是傷,沒鵝幫著理毛所以又醜又髒,還時常要跟陌生的大鵝討要食物。今年繁殖率和小鵝生存率到目前為止都還樂觀,沒發生什麼搶別鵝家孩子來養的景象,為此無親無故的幼雛也沒鵝想多看一眼。

「部長想要養什麼樣的小鵝沒有,偏偏撿了隻和牠模樣不相配的。」有鵝這麼指出,其他鵝紛紛應和。

「但看看牠們,」

Queenie開口了,望向獨自行走於鵝群外圍的Percival。牠的腳步因為帶著小鵝而緩慢規律,平時高高仰起的頭現在低低垂下,張合著喙在對育兒袋說話,但距離遙遠不能聽清。

「牠們多可愛,誰能想到部長會有一個孩子。」

Abernathy聽到心上鵝這麼說,本來想抱怨那醜小鵝的聲音也倉皇收斷了,就跟隨眾鵝搖晃著腦袋說是啊誰猜想得到。

撫育後代此事自然也在Percival的意料之外。

但牠體內流著極地生物的血,很清楚隨遇而安,一次解決一個問題的道理。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讓Credence鍛鍊牠那雙脆弱的腿。這是所有帝企鵝必經的過程,自蛋中孵出後,有近一個月時間,小鵝會輪流待在雙親爪上,一隻小腳踩一邊的大腳,跟隨大鵝腳步練習走路動作。Credence過去少有這樣的機會,Percival也從未擁有過小鵝,這對牠們倆都是個嶄新體驗。

剛開始有一兩次,Percival走得太快,Credence又沒踩穩,就從腿上倒下,滾落在冰雪裡。Percival總會輕聲致歉,很快將牠安置回身下,用喙為牠掃落毛上雪屑。Credence看上去完全不介意,也不慌亂,倒是在Percival為牠理毛時輕輕發抖,對關懷表現得有點退卻,又舒服地半瞇起眼。

「冷不冷?」Percival關心道。

「不冷。」Credence拿鰭壓平了自己的絨毛,有點羞赧地回答。「如果很重,我可以試著自己下來走的,先生。」

「你輕得跟羽毛一樣,Credence。」Percival說,「再說了,你也還不到能自己走的年紀。」

「媽讓我自己走。」Credence猶豫片刻以後這麼說,「我常跌倒,也許我是頭教不會的蠢企鵝。」

「你能說海獅很蠢、賊鷗很蠢,好男孩。」Percival克盡長者職責指正,「但我們不說企鵝蠢。」

「你昨天說媽是不擅長捕魚的蠢企鵝。」

「你多聰明,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Percival稱許道,「你瞧,我們說企鵝蠢,在牠真的蠢的時候。」

「好的,先生。」

Credence不太確信地答道。Percival確認小鵝站穩以後,繼續開始在雪地行走的功課。

「Graves先生。」

「是的,Credence。」Percival回應,「什麼事?」

「你真的每年帶著其他鵝從海邊走到繁殖地嗎?」Credence問道。

「是的。」

「路上很多海豹、裂開的冰川、暴風雪,和北極熊?」

「沒有北極熊,北極熊在北極。」Percival告訴他,「但其他那些都是真的。」

「你不怕嗎?」

Percival嗯了一聲,踏著慢步,悠悠行走在雪地上,拿鰭去碰從袋中探出腦袋的Credence。

「你看見前面那顆雪球了嗎?」牠說,小鵝就輕聲回應。「如果那是害怕,再遠一點的那座大冰山就是你的目標,是你要去的地方。恐懼會一直在那裡,跟雪球一樣,但你不能讓它擋了你的路,你得看著更大、更好的東西。」

Credence奮力直起牠那瘦長的頸子,和Percival一起遙望繁殖地北面的冰壁。

「Graves先生。」

「是的,Credence。」

「等我長大、」Credence結結巴巴地說,「你想我也能跟你一起走那麼遠的路嗎?」

「我們這就正在走啊,Credence。」Percival緩聲道,「一次一步,每多走一步路,你的腳就強壯一點。」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兩鵝大抵都抓到了點訣竅,Credence就像從Percival雙腳生出的一部份,再沒從牠懷裡掉出去過。鵝生中有太多事對Percival來說輕易又理所當然,牠無須耗費全副精神去獵捕,就能得到足夠食物,與天敵之間的競爭也未曾敗陣過,甚至因為對繁殖興趣缺缺,也不與鵝爭。牠少有機會在新事物上取得成就感,但此時與小鵝的自在散步讓牠得意洋洋,滿腹驕傲,只想闖進那些還沒對育鵝上手,而拖著孩子行走的大鵝群間展示Credence,讓牠們看看自己的小鵝全南極最聰慧可愛,即便在過去這種炫耀鵝子的舉動最使Percival厭煩。

牠垂低頭,對小鵝露出了個帶著點思索意味的微笑。

「我猜凡事靠練習,」牠說,「否則總將你摔在冰上,我也要懷疑自己是頭蠢企鵝。」

「我們不說企鵝蠢。」Credence用稚嫩的聲音重複牠的話,就使Percival開心發笑。

「是的,Credence,我們不說。」

牠餵小鵝吃魚,然後計畫走得更遠一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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