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The Avengers] ∞ (Thorki)

這是五月出的錘基小料,內容涉及復仇者三雷,還沒有看過電影的朋友請小心腳步:)

此外也持續販售中

***

Thor第一個張口說出的字,是尤彌爾。

第二個是阿斯嘉。第三個是奧丁。第四個是母親。

就像米德加爾特的人類在無數年間,傳唱他們的故事有如虛無縹緲的神話,Thor也讀那些發生在黏稠的濃霧中、世界創始之際發生的故事。死去的尤彌爾。頭顱成為天空,腦髓成為雲,身軀成為大地,血液是海洋,骨骼成形山脈,髮造樹,眉毛則用來環繞成壁,作為米德加爾特的邊界。而後他的肉體腐爛生蛆,蛆蟲就成了精靈和侏儒。梣樹枝被摘取,造出男人,女人是榆樹,諸神賦予他們生命靈魂、理性、感情和語言。

世界樹支撐九大王國,阿斯嘉在太陽與月亮之間,在世界中庭之上,在其他王國之上。

然後Loki來了。約頓海姆之子,阿斯嘉之下,世界中庭東方。

他的第一個字是奧丁。

他開口的時間要比Thor晚。薄小的、灰藍色的唇張了又闔,闔了又張,眾神期望又失望,失望又期望,他才終於在某個深思熟慮的深夜,像被人狠戳了一下似地,毫不樂意地吐出了那個音節。

無關愚拙,Loki只是明白言語的重要性。他始終都是用腦子的那一個。

他的第二個字是母親。第三個,是成串笑聲。他說話要比發笑早,在往後的人生中,言語和情感也一直都在他的天秤上呈現明確的比重差距。他說很多,人們花費力氣追尋話中之意,便忽略了情感。這是他希望的,這是他促成的,像拿尤彌爾的眉毛造出星球那麼大的屏障,濃霧瀰漫,Thor有漫長歲月迷失在他的言談中,被欺瞞,受到蠱惑,感到迷惘。對他們之中年長的那一方來說,宇宙單純。它以一棵樹貫穿,世界像葉片間垂掛的果子結實累累,根在暗,葉在明。像神以責任貫穿脊骨,肩負國度。他在明。

小小的Loki在小小的樹蔭下。

陽光刺眼。阿斯嘉連夜晚都是明亮的。他的兄弟一定不超過十歲,因為當他告訴Thor,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意思是奧丁的馬時,他坐直了身子也搆不到刺槐樹垂得最低的那根枝條。Thor搆得到。往後千年,他搆到了大部分他的兄弟碰不著的東西,他不介意分享,而Loki只是想看看拒絕那份分享會發生什麼。他有無窮盡的好奇心,缺乏道德感,Thor則有近於盲目的精力,少有謙虛;嵌合在一起能成就壯舉,拆了開來,就奔向危險兩極。

他們還都喜歡馬、和遠離任何限制了自由的場所。之中一人想爬那棵樹,另外一人便決定他們要去爬那棵樹。

世界樹的粗根深入阿斯嘉,之下有烏爾德之泉,每日奧丁會率領眾神前往泉水旁聚會。他們喝那些水,摘取樹上的果實,一邊說話一邊吐出果核,種子散落土地,就在眾神的滋潤與縱容下生成了茂密樹林。路很遠,但很單純,他們出了金宮,Thor說,我打賭我能先跑到樹下。二十歲的Loki會嘆氣,五十歲的Loki會嘲弄,百歲的他也許會變成一匹駿馬,不帶惡意、卻毫不留情地踢斷Thor的肋骨。但未滿十歲的他還是陪著跑了一段路,直到感覺煩膩,找到更聰明的方法為止。

他抱怨正午的陽光,Thor把袋裡的薄荷葉給了他,把紅斗篷給了他,大聲驅趕無動於衷的烈日,無奈他能控制的只有雷電,在當時還連雷電都控制不好。他們小跑進樹林,Loki的吐息冰涼,皮膚像是結了霜的鴨跖草,帶著不屬於此間的薄藍色。但他確實屬於這裡。所以那樣的時間很短暫。Thor剛扭過頭,色彩又從他臉上褪去,

那是世界樹三組粗根之中的其中一條。明確來說,是第一條。你沒有真正抵達它的機會,因為在意識過來之前,你就已經在它之中。它比奧丁的神座巨大,比眾神居住的金宮巨大,比山脈巨大,構成了巨大的山脈。Thor在林間奔走,Loki的手指擦過肩高的樹皮,上頭有年輪一樣細小纏繞的字跡,閃閃發亮,寫滿全人類的命運。

也許你能在上頭找出我們的名字。Thor說。

我們是神。Loki語氣散漫地回答。我們不受主宰,自己寫自己的命運。

他說得好像命運是個很壞的東西。但在Thor的意識裡,命運像是奧丁,或者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或者他手裡的永恆之槍。投擲出去,劃出流星軌跡,你在過程中許願,有些實現,有些錯失,最終它總會命中目標,製造結束,再重新開始。

他們開始爬樹。

把腳伸進樹洞,攀抓枝條分岔處,有些人的命運就在他們踐踏下模糊,Thor爬在弟弟頭上,折斷柔軟的枝條往下扔,Loki伸長了手去拉扯他的腳踝。兩人都在大笑。

他們一定這樣爬了整天,因為不感覺疲累,也不察覺時間流逝。途中Loki化作一隻松鼠,進度於是大幅超越了他的兄長。Thor爬上那個分岔樹冠時,他已經久候多時。身處樹中,他們看不到阿斯嘉。雲朵在他們身邊,繁星在上,世界在下。

Loki仰著頭,嘗試用視線穿越濃密樹冠,少見地,他看上去不太確定。

你想這有多高?他問。

很高。Thor回答。

得爬多久?他問。

很久。Thor回答。但我們能活很久,弟弟。我們總會看到樹頂。

Loki一臉被無聊了的模樣。他說,我希望在尼福爾海姆的那條龍能咬斷樹根。我希望它倒下來,我就能看到樹上的東西。

Thor說,我好奇太陽是從上面,中間,或者下方升起。

他的弟弟打算小睡片刻。他拿紅披風蓋在豐厚的葉片上,蜷縮在樹幹旁,沒有多久就開始沉沉呼吸。Thor還不想睡,他在樹上繞圈子,碰到枝條錯落處便輕盈躍過。當他看到有其他人在樹上時,並不感覺吃驚。那是位女神,半蹲半跪在枝幹一側,她的衣袍曳地,懷裡抱著黃金水壺,一手持筆,正在往樹皮上寫字。

「施寇蒂。」Thor喚道,女神就扭過束著髮辮的頭來望他。她的五官模糊,一個角度看來漂亮,一個角度險惡,稱得上充滿希望,也或許悲痛欲絕。

「我的王子。」她的聲音溫和,「你們今天在樹上可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妳在寫什麼?」

「只是未來。」她傾斜黃金水壺,讓烏爾德的泉水滲入樹幹。

「我弟弟說,這上頭沒有我們的命運。」Thor說,「沒有神的。」

「他說得對。」

「因為我們不可預測嗎?」

「不是。」她說,「是因為生命的終點對神來說不是秘密。」

「為什麼?」

因為不像人類,神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施寇蒂說。從無心言語,到折斷的每一根樹枝。她告訴Thor,你認為你只是在玩鬧,但那些葉子會墜落,穿越彩虹橋,掉進世界中庭。它們會成為人類,人類再繁衍其他人類,在未來,那些葉片的孩子就會助你一臂之力,或者使你心碎。

所以你瞧,王子。她說。不是因為神不可預測,是因為我們容易預測。

「妳要告知我的死期嗎?」

「一個國王會在適當的時間宣告自己的死期。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接近的時間。」

如果他不是那麼缺乏好奇,那麼驕傲,那麼小,他會擁抱自己的死亡,像他的父親被告知死期時一樣。但他沒有。他有一顆盲目的心。於是取而代之,Thor要求知道弟弟的死期。

「就像我說的,一個國王會在適當的時間宣告死期。」施寇蒂重複,「但我可以告訴你接近的時間。」

「一個國王?Loki?」

他開口的第一個字是奧丁。施寇蒂說。第二個字是母親。第三個是笑聲。他會在這些事物死去以後死去。

女神倒乾了壺裡的最後一點水。Thor以為泉水在發光,但那只是陽光穿越葉隙,貼覆在水流之上。他錯過了太陽升起的瞬間,如今他不能確定它來自上方,前方,或者下方。那關乎過去,現在與未來。

他回到弟弟所在的樹冠,Loki在一片陽光中醒來,他的眼睛在披風旁看來鮮紅,他的眼在藍天前看來碧綠,在星空下就泛藍。他詢問Thor為何看來憂慮。

Thor告訴他自己沒能看到太陽升起。如今他不能確定。

Loki為此發笑。他說了什麼,Thor直到很久以後才回憶起來。

是海姆達爾找到他們。他看見他們爬樹,聽見枝條被攀折投下,草木新生的動靜,眾神的縱容只維持了一天,他們就被從樹上帶下,不太嚴厲地責備。金宮輝煌,從不下雨,溫度宜人,陽光獨厚奧丁和母親,使他們看來強大健康,似乎永遠沒有倒下的一日。他的弟弟總在錯誤時機發笑,有時候甚至因為Thor的痛苦而笑。他過多地放縱Loki的瘋狂,以便保有他的笑聲。

直到樹葉生成的人類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母親死去,奧丁死了又生又死,他的弟弟成王,他成王,尼爾福海姆的龍咬斷樹根,諸神黃昏又黎明,他給出薄荷葉,給出紅斗蓬,給出一顆盲目的心。他們扭打,在道路上相互拉扯,世界樹斷裂,卻不傾倒。現在Thor知道樹上有什麼。

因為他的第一個音節是尤彌爾。

它很簡單,不費力氣,無需思考。喃語般的音節。那個名字屬於一個霜巨人,另外一個名字屬於另外一個霜巨人。它們像樹上的葉片墜落,繁衍再繁衍,最終生成了他的弟弟,助他一臂之力,再促成一場心碎。命運像奧丁手中的長槍,投擲出去,劃出流星軌跡。在過程中許願,有些實現,有些錯失,最終總會命中目標,製造結束,再重新開始。

時間很長。他有大把時間能繼續往上爬。現在他知道上頭有什麼。有太陽,尤彌爾,奧丁,母親,有成串笑聲。有阿斯嘉,有Loki。

命運是一條銜尾蛇,沒道理從此刻開始不相信牠。

因為他說,我承諾你,哥哥。

陽光總會照耀在我們身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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