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Fantastic Beasts] Hush-a-bye (Gradence) 16

短短一更  爭取下一回把它完結掉,我爭取  
追憶十二月剛開始本來只想寫個醫院噗累(不是啦)的小短篇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怎麼會這麼無法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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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edence是個不使人費心的同居人。

Percival待過住宿學校,就算習慣過與他人朝夕相處,忍受彼此的生活方式,那也是至少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猜想過離開醫院廂房,回到全然屬於自己的生活環境以後,他會有一些需要和Credence進行磨合的過程,但事實上還真沒有。也許因為自己早出晚歸,待在家裡的時間不是很長,而Credence雖說起得更早,但動靜輕微,不咳嗽,不拖著腳步走路,不粗手粗腳地挪動桌椅,也不把碰到的每樣東西都高高舉起重重放下。他只有在做早餐的時候會弄出一點聲音,但那時Percival也該醒了,也挺享受聽著模糊遙遠的輕響,躺在沙發上慢慢讓腦袋清醒過來。

他還沒回臥房去睡,也許明天吧。Percival總是這麼想。也許明天。他要弄張新的床,用魔杖把房間清理乾淨,再給起居室多買張沙發,Credence就不用總是蜷縮在地毯上。他有時會拿Percival的腿當靠枕,儘管總換來短暫的痠麻感,Percival也甘之如飴。他喜歡Credence親近自己,喜歡自己的碰觸使男孩的皮膚爬起疙瘩,那樣的碰觸再使疙瘩褪下,換來一片暖熱。所以也許明天吧。明天再買張沙發。還有床。

等Percival梳洗完畢,穿戴整齊,早餐也準備好了。Credence在餐桌邊等候,讀剛買回來的「魔法藥劑與藥水」一書。他們開始熬製魔藥有一陣子了,簡單的解毒劑、疥瘡藥水和除草藥劑,那種伊法魔尼一年級生會傻呼呼地學的東西。他本就猜想這門課幾乎用不上魔杖,Credence會做得不錯,而男孩再次出乎意料,他的表現可稱作出色。這是一門需要精確仔細特質、考驗長久專注力的安靜課程,而Credence一樣不缺,他能窩在房裡整天,把材料切成課本要求的完美形狀和尺寸,在正確的時間扔進大釜內,再耐心地以一定次數和頻率翻攪它們。他擅長這些就跟他逐日精進的烹飪技巧一樣,Queenie送了幾本莫魔的食譜書過來,那之後早餐和晚餐的菜色就更加豐富多元,美味得令人咋舌。

盤內堆滿多汁的烤蕃茄和豆泥,Credence把沙拉和蛋從木盆裡撥出來,倒進他們的碗盤裡。

這樣的好日子啊。Percival如此想道。

他們一邊用餐,Percival一邊研究著擱在桌面上的小瓶子。那是Credence昨夜熬製的魔藥,通常他會在早晨抽空檢驗成果。

Percival從瓶中倒出一點液體在杯碟上,Credence滿懷希望地看著他動作。

「有點過濃了。」年長的巫師沈吟著斷定。「太多蝙蝠脾臟嗎?」

「只放了一份。」

「接著逆時針攪拌了?」

「是的,書上說四下、」

「多一些也沒關係。你調低了火量繼續加熱過嗎?」

Credence愣了半秒,緊接著露出的表情幾近慌亂痛苦。

「沒有。」他低低地說,「我一定是漏掉了。」

「Credence。」

「我很抱歉。」

Percival有點被這個反應弄糊塗了,他剛放下小瓶,Credence就倉皇地取過收入口袋,像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實在沒必要如此。幾天前他剛剛熬製出完美的生髮藥劑,Percival讓多納捎了一些回老家,他那長年禿頂的叔父樂不可支,還用貓頭鷹郵件寄了大量的甘草魔杖作為回禮。

「膨脹藥水是二年級的課程,」他指出,「你做的已經足夠好了。」

男孩低垂的眼睫顫動,Percival猜想那之下是否很快要落出水滴,但Credence短短地閉眼,再睜開,那處依然乾燥。

「我可以做得更好。」他喃喃道。

「你當然可以。」Percival說,「但沒有著急的必要。」

Credence怔怔地盯著他,欲言又止地開口,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去折磨盤子裡的蕃茄。

他看上去不快樂。Percival想。打從他們自梅西百貨回來的那天,Credence就有點無精打采。他笑得比較少了,就是挑起話頭,也多半跟魔法學習有關係;他埋首熬煮魔藥、練習基礎咒語,有時睡得比Percival還晚,但仍盡責地操持屬於自己的那份家務。他試著回想那天外出發生了什麼,Credence一直表現得很愉快,直到他們離開魔藥材料店,見到了國會的同事,男孩才失常地哭起來。Percival猜想是否自己的舉動多少給Credence造成了壓力,使他覺得收下了器材便得交出成果,見到了幾個國會成員,和一個正氣師住在一起,將來就非得成為正氣師不可。

接近中午時,他被迫出席一場顯然不會得出結論的會議。圓桌成員無法達成共識,其中有人大動肝火,先是言詞上的針鋒相對,最後對著彼此鼻子發射惡咒。Percival甚至都沒花費氣力去阻止,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待在不受影響的那側,試著讀完待簽署的公文。期間他短暫抬頭,有名男巫已經中了昏擊咒,全無氣力的身子不知怎地飄浮在桌面上幾吋,悠悠晃過Percival眼前。

這念頭來得全沒道理,但他突然就想到,Credence還沒有機會接觸過飛天掃帚。也許自己能帶他到遠一些的地方散散心,練習飛行。男孩子總是喜歡這些東西的,Credence蒼白的皮膚也確實需要更多陽光照料。

Percival打算在晚餐時間提起這件事,多少期待Credence為此笑顏逐開,但下班返回家中,室內空無一人。

他進入起居室,咖啡桌上就有個小東西奔走著跌落下來,直直跑向他腳邊。Percival彎腰拾起,發現是只備忘錄老鼠。背薄肚圓,耳上全是鋸齒,紙張格線和字跡也翻出了大半露在外頭,還掙扎著要用長短不一的前爪剝開打結的胸口,對Percival展開紙條內容。那東西醜得可以,他卻為此開懷地笑了。桌上攤放著多年前剛進國會工作時,崗位主管交給他的員工手冊,裡頭有整個章節指導新進人員如何製作備忘錄老鼠並加密它們,Credence想必是學了下來。

紙條內容很簡單,字跡工整拘謹,男孩外出與Queenie用餐,不會太晚回來,廚房有備好的食物。

Percival吃了一點還沒完全冷去的燉肉和麵包當晚餐,熄去起居室的燈火,留下玄關燈,回到書房做自己的事。

Credence在晚間九點差一刻時返家。他會慣例地小心安靜,也許循著書房留著沒關密的門扉,踏著微光過來,輕柔地喊出一個姓氏。Percival等在當地,手上羽毛筆不停,直到突如其來一聲巨響碰撞、物品落地,撞出滾動亂灑的聲音,Percival才懷疑地放下了筆。

他循聲出來,昏黃光線中看見Credence癱坐在走廊裡,上半身倚靠牆面,低垂著腦袋。一顆顆乾癟枯黑的小東西灑了滿地,Percival狐疑地繞開它們,蹲下來查看男孩。

「Credence,」他喚,「你跌倒了嗎?」

Credence有點過於快速地抬起頭,但脖頸異常柔軟,沒能流暢地跟隨那個動作,導致他的腦袋直接撞在牆上。Percival連忙伸手護住他的後腦勺。

「噢,」Credence看著眼前的人幾秒,突然發出了驚喜的低柔聲音。「噢。」

他拾起Percival按在膝頭的手,握進自己掌心裡,臉上綻出了一個或許從未有人得見的放鬆笑容,彎起濕漉漉的雙眼,嘴角牽出漂亮的笑紋,還露出了大片牙齒。Percival驚奇不已,直盯著他看。

「噢。」Credence心滿意足地嘆息,兩人之間便漫散酒氣。

「你喝酒了?」Percival好笑地問。

「沒有。」他語氣篤定地撒謊,「我們吃牛肉。Queenie說不要緊、」

「不要緊。」Percival同意道,「這掉了滿地的是什麼?」

「我的脾臟。」

「你的?」

「Queenie的。」

「好的。」

「蝙蝠的。」Credence終於找回了一點思路,「我得練習膨脹藥水,她有多的。我得把它們撿起來。」

「別撿了,我去煮點解酒藥水給你,然後你就該睡了。」

「我來煮,」Credence放大了音量,Percival憋笑著噓聲示意,完全被逗樂了。「我在書裡讀過,我會煮。」

Percival想扶他起來,但Credence要撿滿地的蝙蝠脾臟,又要找自己的大釜,還不肯放開Percival的手。他們在走廊上混戰了一會兒,Credence最終不勝酒力先行放棄,但他揪著Percival的衣領,神色無比認真。

「Graves先生會很不高興的。」他說。

「為什麼?」

「我煮不好魔藥,前幾天還折斷了一把切藥刀。」他悄聲坦承,「我好像在門口跌破了膝蓋,你要看嗎?」

「讓我看看。」

Credence撩起長褲,露出底下擦破的膝頭,脛骨上也有一塊不太嚴重的瘀血。Percival心頭煩悶,握住他細瘦的膝窩,扯著將對方的腿拉直放上自己大腿。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使Credence短暫地失去了平衡,他向後倒下,手臂又撐起了身子,在Percival為他治療傷口時倚靠牆面打盹。

「Credence,」Percival喚道,「他對你很壞嗎?」

「誰?」

「Graves先生。」

Credence張開眼,目光有一瞬之間全無睡意,明亮而毫不避諱地直視Percival。

「別那麼說。」他的聲音軟弱潮濕,不如目光堅定。「你不能說那種話。」

「為什麼?」Percival問,「因為他會很不高興?」

「不是,」Credence的語氣肯定了一點,「不是。因為我會很不高興。」

他收回腿,怎麼也不肯讓人碰剩下的瘀血了。兩人又是一陣拉扯,直到Percival覺得不該繼續抓著一個男孩的腿,勉強他脫掉褲子。他傾身挽住Credence的肩,手臂探入腿下,使了點力氣將他打橫抱起。懷裡的份量充足,讓Percival有點吃力,但同時又想這真好,他把Credence照顧得不錯。高高長大,手腕和臉頰都令人滿意地圓潤起來。

Credence規律地呼吸換氣,不時掙扎出一些還沒有睡去的小聲音。

Percival低頭去壓門把,正要進入客房時,Credence垂在他頸後的手一把握住了門框,咬死般不肯放開。

「Credence,放手。」Percival晃了晃懷裡的男孩,「床就在前面了。」

「我要找Graves先生。」Credence的臉埋在他的衣領內,聲音模糊但明確。

「他睡了,已經很晚了。」

「那我要和他一起睡。」

「Credence,趕緊放手。」

「不要。」

Percival放棄了。他倒退著撤出房間,Credence的手順勢鬆開,纏上他頸項,嘴唇感激地在那處碰了幾下,Percival的腦子發燙,有一瞬間差點摔掉了手裡的人。他不想讓男孩睡在沙發上,別無辦法,只得抱著他到主臥室。

他摸黑進去,這次Credence滿意了,剛被放在床上,就自己鑽進被子裡,捲成了一個蛹型。Percival點燃壁爐,無可奈何地在床邊坐下,為他脫去鞋襪。Credence的四肢乾燥冰涼,足底有不少被磨破又好起來的硬繭,Percival將他的一雙腳握在手裡,輕輕按壓摩擦。火光使男孩沉睡的側臉鬆懈又靈活,Percival想著他在走廊裡的笑容,思索著他如何能那麼笑,還要經過多少時間他才能一直那麼笑,自己又有幾分樂意看到他輕易那麼笑。Percival希望Credence快樂,毫無憂慮與疑問,但眼下他的男孩只在碰上了那些煩心情緒才來與自己交流,他對Percival發問,因為知道能得到答案。有時他希望Credence明白,他的監護人也有千百個疑問無處垂詢。

手裡的腳掌已經褪去涼意,Percival將它們塞進被單底下。他從未對任何人這麼做,但那眼下看上去足夠自然。他俯身親吻Credence的臉頰,再是他溫暖的耳垂。

離開前Percival環顧臥室一週,再看了看逕自熟睡的男孩,突然覺得這地方也不是如此不可忍受。

也許明天吧。他想道。明天他就搬回房睡。

Percival無聲地掩上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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