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Fantastic Beasts] Hush-a-bye (Gradenc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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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爾沃斯大樓內部除去消影與現影術的使用被禁止以外,也找不到一個能夠容納成人身軀的壁爐。事情不總是如此,他們過去有過供員工上下班使用的大型壁爐,將來或許也會重新啟用,但目前打從一九零九年的反政府女巫瑪蒂爾達海森堡率領一幫亡命之徒,從在妖精聯絡處工作的職員家中透過呼嚕網闖進大樓,造成人員和設施不小損傷的事件後,魔國會便磚封起建築內所有高於腰部,寬過平均軀幹大小的壁爐,並將剩餘的火爐全施咒限制為內部網絡,僅供傳送公文與取暖使用。

當時職員為此多有怨言,他們的上班時間被大幅度地拉長了,必須施展現影術前往大樓附近的無人處,進入那高速旋轉的金色側門,排隊使用為數不多的電梯,疲勞地像個莫魔一樣用雙腿走進辦公室。Percival過去對此沒有太大意見,他喜歡走路,不享受在工作前沾染滿身煤灰,也從來沒人敢跟他搶搭同一班電梯。

但眼下他還沒拿回魔杖,消影術的可能性被排除了,想帶著Credence經由呼嚕網回到位於西區的公寓,有滿口袋的呼嚕粉卻無處使用。威金森的港口鑰還有返回原處的效用,但他是一刻都不想要回到醫院了。Percival請託正氣師轉告家庭小精靈打包病房裡的東西,便帶著Credence離開紀錄室。幾個魔國會職員在電梯抵達打開,看見安全部長等在門前時,即便樓層不對也快步竄出,一路狼狽撿拾飛落文件和從懷裡逃脫的魔法物件。Tina顯然從未享受過如此特權,必須返回辦公室向他們道別前,立誓將來都要與Percival搭乘同一班電梯,並承諾很快會去探望Credence。

他們前往的所在位於地下二樓,隸屬於魔法運輸部門的港口鑰辦公室。以國會內各部門來說,這個辦公室也算大的了。數月之後國內就有幾場大型魁地奇錦標賽,如此時節魔法運動部和港口鑰辦公室總會忙得昏頭轉向。Percival領著Credence穿過十數張辦公桌,職員們幾乎沒有時間抬頭多看他們兩眼,專注埋首桌面,對各種看上去像垃圾的物件施咒,腳邊堆滿不成對的舊靴子、過期報紙和裝滿整個錫罐的破碎菸蒂。為了不讓莫魔察覺到預先安置在定點、運輸觀眾的港口鑰,莫魔政策辦公處的人定期收集各種非魔法世界的雜物和垃圾,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對巫師來說全無意義,但Credence卻看得目不轉睛,幾次還得要Percival伸手拉扯,免得他被腳邊的垃圾絆倒或撞上迎面而來的人。

Percival告訴Credence,過去太多巫師因為粗心大意,或者單純想開點蠢玩笑,做了能把人傳送到極地和荒漠的港口鑰,棄置在莫魔能夠輕易取得的地方,造成了大量危機狀況,也使自己辦公桌上那個縮小版本的魔法暴露風險等級指示鐘像瘋了一樣擺盪指針,不時發出吵鬧鳴響,為此許多年以前他們就已經立法管制港口鑰的施咒製作僅能由官方發布。這在檯面上有效,但跟莫魔的禁酒令並沒有太大差距,你不能抓出所有在自家地窖裡偷釀私酒的人,也同樣無法監控到魔杖裡發出去的每一個咒語。許多人仍會私下製作港口鑰,但法律制止了他們把那些東西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辦公室後方有個半封閉櫃臺,透過上半部的金色柵欄能見幾個層級顯然比較高的職員在裡頭穿行。這是製作國會專用短期港口鑰的地方,若大樓內發生必須疏散的緊急狀況,此處的男巫女巫都受過訓練,能在短時間內對大量物件施展港口現咒語,再將它們透過氣送裝置交付到職員手中;今天早晨那類型有移動未成年巫師、大型會議與會人士前往國會的需求,也能透過申請在這裡取得港口鑰。

Percival來到檯前,填妥了一份制式申請表格,拍響檯面銅鈴。裡面本來正致力將完整報紙撕成碎片的捲髮女巫漫不經心地抬起頭,對上柵欄外Percival的視線時停下了手裡動作,訝異地微張開口。她在詢問來者意圖之前,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手肘去撞隔壁的纖瘦女巫,對方不解挑眼,然後也張開了嘴。

Percival按捺著疲勞情緒,把羊皮紙從柵欄下的小孔送進櫃臺,申請了一個授權至少兩人移動、非單程、效力能夠維持一週以上的港口鑰。兩名女巫取過表格並肩走往後方的隔間區域,過度響亮地交頭接耳,很快捧著港口鑰回來以後,還爭先恐後、欲言又止地把東西交到Percival手裡。他一啟唇致謝,就打開了女巫們的話匣子。

「是個針插,部長。」那個捲髮女巫滿懷希望地說,「上週幽靈報的人來開會,把這裡的鋼筆和紙鎮都用完了,我猜想你也許會偏好那種、你身體好得多了嗎?我們聽說你要休很長的假。」

「希望不是很長。」Percival的語氣冷靜,嘗試從她們手裡奪過那個鼓脹的拼布針插。

「沒人告訴我們太多消息,你能想見。」纖瘦女巫以拔尖嗓子抱怨,「他們說看嘛,港口鑰辦公室,整天和莫魔的垃圾為伍、」

「女士們,拜託。」

Percival終於取得那個針插時,港口鑰只剩下十秒時間就要開放。Credence被幾個走動的職員擠到了角落,聽到呼喚慌忙靠近過來,Percival握住他的手腕,男孩的腳步太急,經過拉扯直接撞進了Percival懷裡。他原無意如此,仍出手摟住了Credence,讓他骨感銳硬的肩沒入自己的肩窩,聽他緩而亂的呼吸。那自然得像煙霧上升,灰燼落下。他想告訴Credence他們要回家了,需要關照旁人的這個念頭和懷中的男孩明確地使Percival意識到家的事實。他不記得最後一次觸碰到這種清晰輪廓是什麼時候的事。不是離開國會,不是前往補充睡眠的所在,而是回家。

他的手指收緊了Credence的肩,早在港口鑰咒力發動完全之前,便將自己投身其中。

而Credence學乖了。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他知道這種移動方式拉扯向前的力量太大,於是這次落地時他拔直上身,抵抗著那股力道向後踏了一步。這成功地使他站穩了腳跟,剛驚喜地想抬頭,就發現自己踩在Graves的鞋面上。

Credence連忙從他腳上下來,脹紅了臉道歉,Graves卻幾乎不察。男人的目光安靜,越過男孩掃視著他們所在的起居室,每一個緩慢的眨眼都朝著不同方向。

「嗯,」他最終悠悠開口,「我有幾個月沒看到房子的這個部分了。」

Credence和他並肩站在起居室和廚房的交界點,室內空間不是非常大,但因為打通相連、有充足採光窗扇顯得寬敞透亮。沿著一路鋪設到走道上的光潔硬木地板,起居室內沒有多餘雜物。異常寬大的壁爐旁擺放了幾個書櫃,織紋繁複的地毯上是成套的沙發與咖啡桌。傢俱因為長年使用有些磨損痕跡,沒有老舊到可以稱為古董,反倒給Credence強烈的親切感。屋內乍看之下沒有多少能察覺這是一間屬於巫師居室的物品,但這是Graves的家。他旋即又警覺想起,這也是他被囚禁了幾個月的地方。

「你會、」他猶豫地說,「你會想要離開這裡嗎,先生?」

Graves不帶什麼表情地望著他。

「你指這棟公寓?」他反問,很快明白過來。「因為我被關在這裡?」

Graves回話太快,導致Credence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觸犯了對方。

「對不起。」他反射性道歉。

「為什麼?」Graves聽上去是真的疑惑,「沒必要道歉。」

「我不想說會讓你不高興的話。」

「你能說所有你想說的話,Credence。別活得小心翼翼。如果我因此不高興,那是我的問題。」Graves淡淡道,露出了一絲調侃的微笑。「這份工作會讓人在很多場所有糟糕的經驗,如果碰上一個就避開一個,那能去的地方實在屈指可數。就算考慮過搬家,也只是擔心這公寓對我們來說不夠大。」

Graves說我們。他說我們。渾然不察如此話語使Credence幾近顫抖。

「這比我住過的所有房子都要大了,Graves先生。」他壓低了嗓子,「倒不是說我住過多少房子,但是、」

「是啊,我相信你。」

Graves發出稱得上愉快的笑聲。他指示Credence找地方坐下,邁著大步在起居間和廚房巡視一趟過後,擺手便點燃了房裡的爐火,身影消失在被牆面掩蓋的走道。Credence沒有坐下,他撫摸著沙發椅背的縫線來到窗邊,伸長頸子去看外頭的風景。公寓至少位在七、八樓高的樓層,比周遭的建物稍高,遠離了那些被城市工廠、汽車排煙染黑的建物、鼻間總瀰漫著魚腥與馬糞臭味的擁擠街區,這個區域的住宅和街道寬敞得幾近浪費,轉過幾個街口就能進入波動著各色綠意的中央公園。在過去這遠遠不是Credence會涉足的城市區域。他們居住的小教堂位於下城的派克街,平時就算跟隨Mary Lou進行戶外演說,範圍至多向北到二十街,不超過卻爾西區。曼哈頓太遠也太陌生,就像整個魔法世界在過去和Credence保持的距離一樣。

外頭天色因積雲而晦暗,這不如醫院,是真實世界的多變窗景。他望著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婦女走下街道,纖細寬大的金屬車輪滾動,身影幾度被行樹遮蔽,最後沒入街角不見,他聽見房門被打開,Graves在裡頭走動、挪動物品的聲音,跳動火焰在潮濕的木頭上燃出了一點輕煙,Credence感覺無比安全。

一陣響亮如揮鞭的聲響過後,多納便出現在起居室中央,兩條細瘦的長臂抬起,托住了頭頂上層層疊疊的幾個大皮箱。也許因為使用了魔法,他看起來不算吃力,但Credence仍跑過去幫助他把物品卸下。

「謝謝您,Barebone少爺。」多納高聲道,製造的動靜把Graves也引得探出頭來。男人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袖口高捲,懷裡抱著幾件雜物。

「啊,多納,回來得正好。」Graves說,「Credence需要食物,我需要咖啡,能有一些新床單就更好了。」

「房間裡的床單已經是新的了,主人。真不知道您以為我不待在醫院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呢。」

「和其他家庭小精靈聚在一起抱怨你們的主人,也許喝點酒什麼的。我怎麼會知道?」

家庭小精靈低聲叨念,一個個打開那些皮箱,揮舞手指讓裡頭的物件騰空浮起,飛向它們的歸處。幾個會咯咯發笑的禮盒衝進了走廊,後方追隨大片糖果飛霧前往客房,Credence望向書櫃,已經在那裡的書本忙亂地扭動書脊,和左右鄰居貼得更近一點,好讓從醫院被送回來的同伴能在架裡有棲身之處。

午餐他們吃肉醬義大利麵。

廚房裡有張不大的餐桌,擺下了兩人份的餐盤和咖啡杯便顯得擁擠,若不分對向而坐,他們的膝頭大概得要頻頻碰撞。倒不是說Credence討厭那樣。

因為今天的聽證會,Credence從前夜開始就緊張得什麼也沒吃,他那近日被餵得飽足的腸胃如今充斥空蕩,只能嘗試不在公寓主人面前狼吞虎嚥。Graves看上去倒是不怎麼有胃口,他讓多納把大碗裡的麵條多分給了Credence,自己又倒了杯熱咖啡。

「現在,」他支著額頭,在杯頂散發的熱氣中開口。「關於你的魔杖,Credence。」

「我有一根魔杖?」Credence震驚地問。

「你會有的。」Graves訂正道,「你在聽證會的時候,我順道去了魔杖管理處一趟。之後得提交申請,文書作業大概會耗上些時日,但我們會給你弄到一根魔杖的。」

「謝謝你。」Credence結結巴巴地說。

「在那之前,」Graves慣性忽略了他的感激之情,「我想我們能先練習一些簡單的咒語。」

「不使用魔杖?」

「你看過我使用無杖魔法的,不是嗎?」

「是的,但我以為那是因為你非常強大、」他意識到自己的話令Graves唇角泛出微笑的紋路,便陷入了慌亂。「我是說,他們說無杖魔法很困難,那些書。」

「那些書。」Graves以戲謔的語氣說道,聲音低柔。這總是令Credence皮膚發燙。「它們怎麼說的?」

「『像放開雙手騎飛天掃帚,』」Credence回憶道,「『在暴風雨中。』」

「這提醒了我也得找時間教你騎掃帚的事。」Graves笑道,「那些書是歐洲人寫的,Credence,第一支魔杖也產自那裡。但早在魔杖被製造出來以前,美洲巫師就已經大量地使用魔法了。那些太過複雜深奧的咒語,你會需要一些東西來為你聚焦和放大魔力,但說到底,力量是在體內,不在那根木頭上。」

他放開杯耳,在桌中央展開手掌。他的掌心相對身上其他地方平順無傷,Credence能輕易回憶起對方皮膚的溫度。他想那是否因為Graves總緊握魔杖,以致於那些惡毒的魔咒只在他身軀的其他所在燙下傷跡。

「『路摸思。』」

這是第一次Credence聽見他張口說出咒語。Graves的五指泛出湧泉般的碎小光點,流往低處掌心,匯集成一顆柑橘大小的光球。他抽出手,讓那東西在桌面上大放柔和不刺眼的光芒。Credence著了迷地盯著看。

「簡單的照明咒語,很管用,你能在我的老初級符咒學課本上找到。」Graves說,「試試看。」

Credence不太確定地握著桌緣,Graves的雙眼充滿鼓勵,在光球的映照下成了溫柔的淺褐色。

「路摸、」

「路摸思。」Graves聲音追隨在之後。

「路摸思。」

「很好。」Graves說,「現在,想著你的目標,然後讀出咒語。」

Credence傾前,仿效著在桌上展開了手指。他很緊張,而Graves沒說不能這麼做,於是他便闔上眼睛。在過去不論因為他人的審視或忽略感覺慌張恐懼,或單純想抵禦疼痛時,Credence總這麼做。他早該知道不該再那麼做,因為黑暗中確實存在怪物,一經輕浮脆弱便撕咬而出。他讀出咒語,熱力自胸底如熔岩噴濺而出,暴戾地擠壓著他的心臟,Credence痛得大叫,掌中湧出熾烈火光,點點燃星撒往桌面;他看見Graves欺身過來,一把握住了他著火的手。Credence只怕燒傷他,嚇得使勁要抽開,才發現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Credence仍喘息不止,但疼痛盡然褪去,徒留黑暗騷動不止。

Graves收回手時,上頭有傷,但一個握拳過後便完好如初,他的神色若有所思。

「我很抱歉,」Credence顫抖著聲音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不,是我不好。我以為這也許會、」Graves語氣和緩,他頓了一頓,又放棄了接續原本的句子。「但今天已經夠受的了,你該休息。」

多納從醫院帶回了魔藥,那裡頭一定加了Graves厭煩的那種助眠成份,因為Credence一飲下便覺得疲倦異常,整個人重得像只塞得飽滿的穀物袋。他沒能支撐到房間,也不想距離Graves太遠,後者也沒堅持,他讓Credence在起居室躺下,挪動沙發使他更靠近壁爐一些,取過毯子將他包裹起來。

Credence看著Graves離開,幾乎感覺到內裡被刨挖的疼痛。他們把他引進這個世界,讓他留下來,擔心他,管束他,只因為他是個可能以魔力造成破壞的存在。但如果事實如此,如果他能造成的只有破壞,如果他就是無法被教導的,像那個人說的一樣、

糾纏著毯子的手指擱在眼前,Credence剛想那看上去多麼多餘,便昏沉地陷入深眠。

等他再次睜眼,窗外已經是一片夜色。起居室沒有點燈,但爐火仍維持一個恰到好處的燃燒程度。他掀開被子起身,扭頭去看廚房,沒能在那裡找到Graves或者家庭小精靈,但餐桌上已經備好晚餐,一籃圓麵包和派,爐上還有燉肉,但鍋壁發涼。

他踏入走道,牆上除去單色壁紙外沒有特別裝飾,兩面牆上分別有兩扇木門,四個房間,只有其中一間的門是半掩著的,透出扇形黃光和活動聲響,Credence朝那處走去,在動手敲門前,從縫隙間尋找Graves的身影。

幾個高到天花板的櫃子先映入了眼簾,玻璃門板後除去厚重書籍,還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透明瓶罐,裡頭填裝粉末、曬乾的植物和看上去像小生物屍體的東西;櫃前是一張長桌,上頭雜而不亂地擺放著黃銅天秤、巨大的白蠟鍋子(之後Credence會知道那叫做大釜)、幾柄大小不一的切刀和更多的書。

這就像個巫師的居處了。Credence如此想道。

更遠處還有一套書桌,但Graves不在那裡,他正在站在沙發旁,彎身調整小桌上的怪異時鐘。Credence輕聲叩門,他便回過頭來。

「餓了嗎?」Graves問道,Credence搖頭。

「你的手還好嗎,先生?」

「我的手?」Graves的語氣懷疑,過了幾秒才恍然大悟。「你指下午的事。沒事,我很好。」

Credence垂下眼,Graves走來,為他把門拉開。

「怎麼了?」他溫聲問道。

「你認爲我應該學習魔法嗎?」

「我是那麼認為的。沒錯。」

「但我不確定。」

「因為你用魔法傷害過其他人?」Graves一貫以平淡語氣指出那些Credence畏於坦承的事,「我猜我們遲早要談到這件事。來吧,坐下。」

Graves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落座,朝他示意對面的椅子。但Credence不想坐在那裡,他在地毯上蜷起腿來,待在Graves的沙發腳邊。這讓男人露出了一點無可奈何的微笑,從椅背裡抽出身子,垂頭和他說話。

「我本來希望一點小魔法會讓你開心起來。」Graves說,「但也許我不該操之過急。」

「我很開心。」Credence急急地說,Graves微微一笑。

「關於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情,」他說,「我想告訴你那不是你的錯,而你會選擇不相信我,這是因為你很頑固,也因為你很善良。」

Credence想要反駁。他想要說那是因為你沒有親眼所見。Graves不在那裡,看著Credence殺害、弄傷別人,並把大半個紐約市化作廢墟。然後他又想到,但Graves確實在那裡。他在他的夢裡,在記憶裡看到了所有的事。

「我不善良。」Credence最終只能如此說道,「我想要傷害那些人。我也想過傷害媽。」

Graves全無震驚、厭煩或失望之色,他就是撇了撇嘴。

「時不時我們都會想傷害一些人,Credence。沒人能管到你的腦子裡去。」他說,「但寄宿在你體內的東西是一種暴力壓抑下的扭曲結果,你從未學會控制,於是它控制了你;你越是害怕,越是排斥,它就成長得更加狂暴。它靠著傷害其他人來保護你,如果你不嘗試奪取掌控權,遲早那東西也會傷害你自己。」

「也許那不是壞事。」

「你認為所有發生在你身上的糟糕事都是你咎由自取,我們得想辦法改改這一點。」

Credence沈默片刻。

「但我害怕。」

Graves的手掌碰上了他的後頸,然後就停留在那裡。

「我知道你害怕。」他的語氣溫柔。

「不。我害怕。」Credence的眼眶和皮膚都因他的碰觸發熱,「我害怕遲早這也會傷害你,先生。」

Graves的手滑開了,這讓Credence發出憂傷的喉音,但那隻手只是來到前方,托住了他抵往頸下的顎,輕柔的力道便足以使他抬頭,將自己的影子投入Graves的雙眼之中。

「你想要傷害我嗎,Credence?」Graves問道。

「不。」Credence輕聲說,「不。」

「那麼就無須害怕。」Graves的語氣明確,Credence無法想像世上有任何人會不相信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長久以來你依靠體內的黑暗力量保護自己,現在我在這裡了,我會保護你。你不需要那東西。然後我要教導你魔法。一旦你學會了控制、甚至享受擁有的力量以後,你就不再需要任何保護者了,Credence。你明白嗎?不需要你的養母,不需要闇黑怨靈,甚至也不會需要我。你會成為一個獨立強大的個體。非常強大。」

他持續餵養、灌溉Credence心中的貪婪和飢渴,像放任牆角邊的植物自由生長,總有一天那樣的藤蔓會攀附整個牆面,進而掏鬆地基,推倒整面石牆。又或者他能控制自己。控制壯大自己,終有一天將Graves護於身下,或至少與他並肩而立。

「到那個時候,Graves先生。」Credence問,「你還會陪在我身邊嗎?」

Graves露出了一個好笑的神情。

「如果你需要我在,我就會在。」

「我希望你永遠都在。」

「好孩子。」他大笑,幾乎驚嚇了Credence,以好的那種方式。「到那個時候,我大概已經老得不像話了。」

Graves從椅上彎下身子,剛剛探出手臂,Credence就明白他的意圖,迫切地撐著椅扶跪坐起來,在Graves摟住他時,伸手環住對方的頸子。就像專屬於Credence的路摸思,他輕易地在自己心底身上點燃火焰。

他說沒人能管到你腦子裡去,Credence。他說沒有人。Credence於是全盤相信了他。有如短暫地鬆開了在心底緊握的拳頭,有那麼強烈晦暗甜蜜又隱隱放光的情緒流洩出來,順著脈搏送往全身,衝開了皮膚上的每一個細小孔洞,在他眼窩後方一強一弱地觸發沉沉痠痛。他嗅到Graves身上的氣味,碰觸到了他皮膚的熱度,感覺他臉周的細碎鬍渣摩擦頸側,他的呼吸吞吐在腦後。Credence得到了這麼多,感受了這麼多,劇烈地幾乎能夠造成實質性的疼痛,但他仍然想要更多。他想要什麼、更多是什麼;若非害怕、若非敬愛,Graves又是什麼。他不害怕,但仔細地把那些感受密封在心底深處。沒人能管到你腦子裡去。如果如此,既然如此,沒有人會知道、或者譴責他對一個擁抱懷有貳心。

就算感覺到自己的唇碰觸了頸側,Graves也沒制止或迴避。他一陣一陣地以拇指摩擦Credence的後脊,在他耳邊和緩地嘆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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