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Fantastic Beasts] Hush-a-bye (Gradence) 11

為了顯示我對情人節的蠻不在乎,更新晚一天發出  (單純沒趕上


前回章數:

1  2  3  4  5  6  7  8  9  10

 

***

Percival的聖誕早晨始於多納的手指戳擊。

家庭小精靈使上的力道不重,但鍥而不捨,活像意圖鑿開樹幹的啄木鳥似的,Percival只掙扎了幾秒就放棄多睡一會兒的想法。他睜開眼睛,多納和Credence一高一低地站在床邊,正低頭望他。那景象使Percival微笑,進而隱約地牽動了Credence的唇角。

昨夜的積水像從未存在過,他們並肩坐在乾燥的地上拆禮物。Percival從馬克杯裡啜飲咖啡,望著Credence惶然地拆開那些據說都屬於自己的禮物。他從Percival處得到了剛從裁縫師那裡交過來的大量衣物,從正裝到便服、頭頂的帽子到腳底的襪子,零零總總裝滿了十幾個紙盒。Credence光裸的腳掌終於令人滿意地套上了柔軟厚實的羊毛襪。男孩捲起腿,將雙腳拖近自己,在家庭小精靈整理那些被拆開的禮物時,用手掌珍惜地包住了足弓。

「謝謝你,Graves先生。」

「嗯,不能總讓你穿著我的舊衣服。」Graves柔聲道,「事實上,既然你拆了禮物,裡頭有件睡袍你現在就能用上了,不用整天穿著那件大衣。」

他說著要去翻找盒子,Credence慌忙阻止。

「不要緊,先生。」他說,「我喜歡這件。」

Graves懷疑地審視Credence身上肩線太寬的舊大衣,袖管長度理應合適,但因為男孩縮著身子,堪堪只能探出一點手指尖的磨損袖口。那是他自伊法魔尼畢業那年,從學校帶回來放在老家的衣服。不久之後他就搬出了那棟屋子,並沒有攜帶太多行李,都不知道多納還保存完好地留下了這件東西。

他沒來得及對此發表些什麼意見,Credence就動作笨拙地去拆最後一件禮物。緊接著Percival驚喜地發現,那只禮物盒裡裝的是多納這陣子編織不離手的毛衣。他從未看過真正的完成品,直到Credence此時攤展開來,露出了正面一個有快浮大小、以白線交雜在紅綠毛線中構成的C字,他才知道那原來不是織給自己的。

Credence短暫地脫下大衣,往襯衫外頭套上那件醜得可愛的聖誕毛衣。他的耳朵因為喜悅而紅撲撲的,跟懷裡成堆鮮豔包裝紙不相上下,頭髮被毛線的靜電拉扯雜亂,他垂下臉對著家庭小精靈微笑,整個人溫暖飽滿,這才像個尋常的男孩。Percival欣慰地看著這一幕,也正暗自慶幸今年的毛衣沒有他的份時,多納就殘忍地伸出手,指向埋在樹下的最後一個包裹。

「主人不會以為我忘了您的禮物吧?」多納說道,Percival悶悶不樂地拆開緞帶。「早在一個月以前就織好了。但我根據您的需求更動了一下上頭的圖樣。」

儘管多納堅持那象徵支撐節日氣氛的強韌聖誕樹幹,Percival仍然只在毛衣上頭看見了駭人的茶色。不同於Credence的姓名縮寫,他的毛衣中央織著一根放光的魔杖,尺寸和模樣都與烏木魔杖如出一轍,自前胸位置斜斜劃往側腹。Percival好氣又好笑,無法也無力對此發作,多納和Credence都滿懷喜愛地望著他穿上那件毛衣。

「糟透了,多納。」Percival緩聲直言,撫平了身上衣料的皺褶。「謝謝你。」

他本想和Credence坐下來安安靜靜吃頓早餐,讓自己這一年一度的愚蠢模樣單單留在封閉的病房內,但天不從人願,Goldstein姊妹不請自來,年輕的那個還差點把兩個正氣師也引進房內。Percival不得不扔下抹刀,揮舞手掌用魔法甩上門板,險些把女士的裙擺也夾進門縫。

「部長!」Queenie的驚呼聲在中途轉調,從溫和責備化作了讚賞。「噢,我喜歡你的毛衣,多新潮。」

「我不想談論這個。」Percival乾巴巴地說,由著她們倆姊妹自己在桌邊找到了位置坐下。

「唔,」Queenie撅起唇,檢視著身前的吐司和果醬,朝Credence眨眨眼。「這裡應該有更多的食物,不是嗎?」

她不等火爐邊的家庭小精靈聞言快步過來,便從口袋裡掏出珍珠母貝手柄的魔杖,在半空中輕巧揮彈,幾個裝著鬆軟麵包、大塊奶油和水果的小藤藍便憑空出現,自行擠開了幾個盤子佔據桌面。她再給咖啡壺使上了加溫咒,控制著那東西飄浮起來,往所有人的杯子裡注入燙口咖啡。Queenie的在場一向能瞬間使整個空間變得明亮溫暖,連Credence的神色都不顯得太過畏縮,只有被搶走了工作的多納全程用如臨大敵的目光注視她。

「這是我妹妹Queenie。」Tina顯然是餓壞了,無視於Percival的不贊同表情,一邊取過幾塊吐司放進嘴裡,一邊對Credence介紹道。「我提起你醒了以後,她一直吵著要來看看你。」

「我在你睡著的時候有來過,但你一定不記得了。」Queenie親切地微笑,從腿上的小手袋內拉扯出一個大紙盒。「你看上去很好,甜心。我告訴Tinnie我們得帶點禮物過來,你喜歡水果蛋糕嗎?噢,你沒有嚐過?通心粉?他們只給你吃通心粉?」

「別讀他的心,Queenie。」Tina搶在Percival出聲前制止道,她的妹妹便像做了壞事般縮回椅背。

「妳能讀別人的心?」Credence不可置信地問,「女士?」

Queenie被這個稱呼逗樂了,發出清脆柔和的笑聲。

「天生的,有時候我控制不好。」她皺皺鼻子,挑眼確認Tina轉而去和上司對話以後,壓低了聲音對Credence說道:「Tinnie不喜歡我這樣做,Graves先生的心比魔蘋果更難纏,但你有點像本打開的書,親愛的。所以如果我不小心看到了什麼,你得原諒我。」

她在桌上展開了紙盒,但這次多納的動作比她要快,輕彈手指便讓那鑲滿果乾的紮實長條蛋糕分成片片,甚至發出了剛出爐的熱氣和濃厚酒香。Queenie驚喜不已,在眾人分食蛋糕時纏著家庭小精靈討論家事魔咒,全然不顧物種魔法區別隔閡。

Percival在拒絕收取來自同事的節日禮物這點上有鐵一般的戒律。他的身份和職位使他在許多領域裡具有發話權,不少人即便清楚Percival不收禮的做法,還是變著方法送禮給他;不管是透過匿名呼嚕網、不具名貓頭鷹或者直接扔在他的辦公室門前,情況到了聖誕節總是變本加厲。起初Percival除去發送備忘錄重申立場,會將不死心地透過各種管道而來的禮物全交由他的秘書處理。惡咒和可疑物品直接轉往魔法濫用部門,食物分送下屬,貴重禮物上繳正氣師政風處進行登記銷毀。這樣的方式順利運行了一陣子,直到他的秘書有一年被惡作劇禮品卡裡噴出來的泡泡莖膿汁濺了滿身,在醫院度過了整個聖誕假期,Percival才不得不改變做法。自此而後,每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六號,聖誕假期結束,安全部長便會從他的辦公室櫥櫃取出一只魔法火盃。沒人知道那東西從哪裡來,但知道它什麼都燒得掉。Percival會提著那火盃來到國會大廳,身後是他拉著一拖車禮物的秘書,他們站在燃起烈焰的火盃旁,一件一件地把那些包裝精美的聖誕禮物全扔進大火之中。這多半引起大量圍觀人潮,其中有些真心誠意的送禮者還會哽咽落淚,場面肅穆且震撼人心。

Tina和Queenie知道規矩,因此直接忽視了Percival,一起送了幾本巫師偵探小說給Credence當聖誕禮物。那東西內容俗氣但簡單有趣,圖片繪製精美,人物拿著魔杖在頁面之間奔走跳動,他們將捧書閱讀的Credence圍成了一個圈,因此當遠處的暖爐噴發出綠色火焰時,短時間內沒人分神注意。

多納撿起了從爐中飄出的信箋,送來Percival手上時,後者才意識過來那並非今天的報紙。他沒動手去拆那信,Tina和Queenie的注意力也被轉移過來。

「怎麼了?」Tina問,「是聖誕卡嗎?」

「噢,就這一次,拆開來看看吧,部長。」Queenie懇求道,「別直接扔進火裡。」

「不是給我的。」Percival淡淡地說。

他將信放往男孩腿上展開的書頁之內,純白單調的信封左側是國會燙金徽紋,中央端正的字體寫著Credence的全名。他們都猜得到那是什麼,於是一時之間沒人說話。Credence捧起信,抬起頭來對上Percival正垂下來望他的雙眼,後者傾了傾頭示意,Credence便動手去拆開封口。

摺過三折、制式公文大小的紙張只簡單印上聽證會舉行的日期、地點和時間,要求與會者準時出席。內容寫明是邀請,Percival清楚這跟傳喚的差距不大,但仍為公文不特別嚴厲的措辭鬆了口氣。

「真不敢相信,這是聖誕節。」Queenie搖著頭說,「誰會在聖誕節發公文?」

Percival自己就這麼做過,但他沒對此發表意見。

「日期就在後天。」Tina的語氣不甚認同。

「妳提過妳聽到了日期,也許就在下週。」Percival提醒道,「他們很準時。」

「沒錯,但我以為那是你的聽證會,不是Credence的。」

在他們對話之間,Percival瞥見Credence抓著紙張的指尖泛出了一點白色,於是他坐下來,托著臉頰的手指擦過唇前,Tina捕捉到了那個動作於是噤聲。Percival自Credence手裡抽開信件,隨便地壓在一張空置的杯碟下。桌上還有很多食物,他們好一陣子沒再談起那個話題。

接近中午時分,Goldstein姊妹一前一後離去。邪惡的巫師不放假,先走的Tina得回國會輪值幾個鐘頭的班,又待了一會兒的Queenie則得去探望他們某個在紐澤西獨居的姑婆。年輕的Goldstein離開以前,告訴Percival她能聽到Credence內心的焦慮,而這個顯著事實完全無需一個天生的破心者來告訴他。

他沒有馬上找Credence談話,維持日常的作息對他們倆都是件重要的事。Percival讀報的時候,男孩就把自己剛剛得到的偵探小說攤放一旁,就著書本內容往拼字校正日記本裡抄寫生字。他間斷地能聽見日記本慢吞吞地叨念著「胴體」、「祭壇」、「魔藥毒殺」和「飄浮咒」之類的字眼,並數落Credence的筆跡醜得像妖精和山怪的混種。

直到聽證會這個詞被日記本第五次以咒罵的語氣讀出聲來,Percival才放下報紙,問Credence想不想出去走走。

Percival脫下了他的魔杖毛衣,Credence只是加了件外套。假期留守的治療師不算多,道中碰上的幾個都忙著處理各種節日惡作劇的被害者和暴飲暴食病患,他們神情疲勞,行色匆匆,但加意讚美男孩的聖誕毛衣。以一個傷得那麼重的人來說,Credence恢復得很快。魔藥、闇黑怨靈和他的年輕大概都幫上了一點忙。Percival還能在自己的藥裡喝到一點濕泥土的腥臭,男孩已經能夠嚐出甜味,他已經準備好離開醫院了;但接著要去哪裡、面對什麼、活在怎麼樣的世界對他來說都是個未知數。

他們在五樓的一條長廊上漫步,禮品店和咖啡座因假期關閉,連那些灑金粉的小仙子都不見蹤影,室內沒有點燈,整條安靜走道被成排窗外的雪景映照得光潔明亮。

「你會來看我嗎,先生?」Credence先開口了,嗓音低微。

「你指聽證會?」Percival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把我關進監獄裡。」他結結巴巴地說,「你會來看我嗎?就是偶爾、」

「噢,Credence。」

Percival嘆息,短暫地停住腳步。Credence為此又垂下頭,弓起了背脊,Percival看了他一會兒,繼續邁步前行。男孩施施跟上。

「這件事我想了有一陣子了。」Percival直視著前方說,他的手肘不時和Credence的輕輕碰上,再輕輕彈開。「始終沒提,主要因為我不太確定這會是最好的決定,對你來說。但現在看來、」

Credence扭頭望他,風雪被投入眼瞳之中,使他蒼白驚惶。

「你願意住到我家裡來嗎,Credence?」

現在是Credence停止了前行。Percival不得不回頭,看著他站在廊道中央,臉孔因震驚和懷疑而明滅不定。

「什麼?」男孩堪堪擠出了一個音節。

「你十九歲了。」Percival告訴他,「在我們的世界,兩年以前你就已經成年了,你不需要一個監護人,儘管我相信國會會認真考慮指派一個給你。」

「為什麼?」

「控管你的能力。」Percival說,「我不想對你說謊。他們也許會傷害你,在情況失控的時候。」

Credence垂下眼,Percival進前,低頭用自己的視線拉起男孩的目光。

「但你一直做得很好,對吧?」

「我不想要再做出我做過的那些事了。」Credence短短地闔起眼,像在忍受疼痛,他緩慢地前後搖晃著身子。「我會給你添麻煩的,Graves先生。」

Percival抬手捧住他的臉,終止他不安定的動作。

「只管告訴我你想要什麼,Credence。」他說,「聽證會也好,對我也好,你只需要實話實說。」

Credence張開眼,他的眼角發紅,但之中不見風雪,只有Percival的沉沉倒影。他皺起眉頭,將臉頰更深地貼進男人的手掌裡,幾乎扭曲了他形狀漂亮的嘴唇。那使Percival心驚又憐惜。

「我想要和你住在一起。」他低低地說。

「好。」

「如果有人得阻止、或者傷害我。」他說,「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他不會傷害Credence。也許永遠不會。希望永遠不會。但Percival沒有說出口。看看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看看他們在什麼樣的地方,看看他們對其他人、其他人對他們,以及他們對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好。」Percival聽見自己聲音輕柔,「好的,Credence。」

Credence在他掌中微笑。

「你是個非常奇怪的人,Graves先生。」他小心地說,溫暖氣息噴灑在Percival皮膚上。「好的那一種奇怪。」

這不是非常奇怪。Percival想道。他比自己預期中更習慣Credence的陪伴。他放心不下。他相信他不僅止於此。男孩會長大,成就一些好事,他希望他能在近處看到那些。

他希望他能解釋這種像在寒風中啜飲火蜥蜴血威士忌,手腳冰涼但軀幹胸腔溫暖,心臟躁動的充實感受;但Credence在這裡,他值得贏取絕大部分的注意力。Percival收回了包著他臉孔的手,繞過男孩的肩膀,攬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TBC

评论(27)
热度(204)
© 猿猴麵包樹千秋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