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XMFC] 蛋蛋的哀傷 (AU)

原文梗

 

Charles必須得承認,高中生活不算是他人生中的黃金時代。

不奇怪,他太聰明,體能相對柔弱;並且比起把自己塞進被陽光烤熱的護甲裡、和一群野獸般的男孩們放棄思考全力相撞直到牙關流血,他更喜歡待在圖書館和課堂上。此外,相較於穿著清涼的啦啦隊女孩,他對男孩或者更感興趣一點。

所以也許可以修正和男孩們相撞的那個部分。他想,在某些情況來說挺激勵人心的。

但姑且不討論他的性向。Charles Xavier,以一個雄性或者單純以人類的身分來說,更像是支隱性績優股。他以趨近隱形的方式度過了他的高中生活,偶爾受到關注也不過是被校園裡那些風雲人物訕笑兩句,間歇遭遇一些無傷大雅、他的妹妹會比他自己更憤怒的惡作劇。

「等著瞧吧,Charles,」Raven在替他把發硬的口香糖從置物櫃鎖上鑿下來時,語氣異常沉穩地說。「十年後你會在噴射機上喝香檳,而這些狗娘養的就跟和他們沒人舔的老二一樣,終生一事無成。」

妹妹的措辭隨著年紀和交友圈的廣泛增長益加粗鄙,但Charles心懷感激地沒有出言責備。

事實上她大概是對的,Charles以優異成績從高中畢業,靠著推薦進入頗負盛名的大學就讀;嶄新的高段課程足夠複雜有趣,選系分科的校園生活讓他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人際關係交流,同時也順利結交了興趣相投的朋友。女孩開始懂得欣賞具有未來性的異性,男孩也不再只將視線放在那些衣號過小褲頭過低的同性身上;Charles感覺閉鎖已久的門扉終於開啟,大片光明洶湧而入。

哎,也許不只光明就是了。

這點在Charles被一陣狂暴的敲門聲驚嚇,站在自己宿舍門口,被撲面而來的酒氣撞得暈眩時,血淋淋地體現了出來。但足以放倒一頭熊的酒精氣味和深冬的穿堂風不真的是他僵在當地的原因,而是酒氣的主人、那個身型高挑,如今一手握拳用前臂撐著門框,低下腦袋來盯著Charles看的傢伙。

Erik Lehnsherr。這名字像冰錐一樣銳利地刺進Charles的思考中樞,Erik見鬼的Lehnsherr。

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最不可能出現在Charles的寢室前,那八成就是這傢伙了。他們畢業於同一所高中,但基本生活於不同星系;Erik Lehnsherr是學校足球隊的隊長、順帶一提當Charles說足球,他是指真正的那種足球。用腳踢,球門裡有真正的網子,球員們如果試圖撞到牙關流血是會被判黃牌的那一種。Erik就踢那一種足球,而且踢得極端的好,他靠著這項技能風靡了整個校園的師生,然後獲得保送,就這麼一路踢進Charles所在的大學校隊裡。

Charles曾經希望Erik是個白癡,典型小腦發達過大腦的那種運動員。傲慢自戀、住在配著會發出霓虹燈光的泳池的兄弟會宿舍裡,滿屋子都是汗臭、體香劑夾雜著椰子助曬乳的氣味。但事實可恨地不然,Erik的成績挺好,數學和外國語文尤其出色;他們修同一堂法語文法課,對方無懈可擊的發音令人咋舌。Erik甚至是個蠻成熟的人,相對於那些和他勾肩搭背的隊友們來說。足球隊裡的前鋒Alex Summers,另一個高中渾球,曾經在走廊上用足球砸Charles;沒有任何原因,那也沒有什麼實質傷害力,他就是在面對著自己的儲物櫃時被軟皮球打了記後腦,回過頭去對上幾個男孩的視線,他們都不知所以地大笑起來。正當Charles暗自嘆息,準備轉回頭去關上櫃門時,他聽見有人說了一句:「別這樣。」然後站在邊上的Erik Lehnsherr便映入眼簾, 他微微皺著眉頭,表情不甚認同地取走了Alex手裡的足球。

上課鈴適時地響起,廊上的學生都意興闌珊地四散開來,Charles只短暫地和Erik對上幾秒的視線,對方就被他那群朋友簇擁著離去。

現在Erik的臉垂得更低了,深色頭髮從他的額緣落到眼前,細碎的動作迫使Charles不得不對上了他的眼,襯著褐色髮絲彷彿木上近秋的一雙暗綠色葉片,擺盪在幽幽霧氣之中。

「我需要、」他沉沉地說,聲線裡夾雜著一點不祥的壓抑喉音。「廁所。」

Charles不太確定是自己先慌亂地閃讓開了身子、或者對方先大步伐搖搖晃晃地闖進來。Erik迅速地在狹小的寢室內鎖定了廁所的位置,手掌在門板上撞了好幾下都沒能成功碰到黃銅門把,於是Charles又匆匆過去替他解圍;在門自動半闔起來以前,Charles視野能及的最後一眼是Erik面對著馬桶跪倒下來的模樣。

他鎮靜地走回書桌,掏心掏肺的嘔吐聲響從門縫裡炸裂出來。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Charles的宿舍鄰接著一大片還算茂密的木林,兄弟會的成員老是帶著啤酒到那裡進行愚蠢的迎新會和派對;他們大部分都在合法飲酒年齡以下,但總能用假證件弄到酒水,因此早晨的草皮上睡了一片半裸學生這檔子事實在見怪不怪。

Charles起初還有點放心不下,時不時回頭瞥看廁所方向。但反正寢室的門開著,Erik解決完他的嘔吐以後要離開大可自便,於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桌面上的教科書捕捉,專心地和期末範圍龐大的課題戰鬥起來。

大概二十分鐘過後,Charles在椅子上稍稍伸展背部,縮著肩膀起身準備去把寢室門關上時,發現廁所的門仍然半掩著。他在門前站了半秒,將手掌貼上冷涼木板輕輕一推。

Charles畢生所見最壯烈的畫面就在眼前開展。

他先看見不堪入目的馬桶,離乳食物似的膏狀物一路從馬桶邊緣淌流到地面漫成一片狼藉,顯然吐出這些東西的人準頭不佳;而這之中更不堪入目的是Erik Lehnsherr就倒在他促成的這個煉獄中心。他的褲頭降了一半,大概是吐完以後想坐上便器但失敗了,就這麼醉倒在嘔吐物之中。

Charles的第一想法是,就算身處如此險惡的境地之中,Erik看上去還是英俊得令人不可置信。接下來令人不可置信地是他居然打算在對方幾乎要溺死在嘔吐物之中的這個當下,承認自己對他的長年來瘋狂且毫無建樹的青少年暗戀。

他沉痛地在當地站立了一會兒,開始不太確定地往廁間內移動,蹲踞下來扶著Erik的肩膀將他翻回正面,但因為身子太沉,Charles施力點又不穩固,於是對方反倒下來的背部重重地在嘔吐物池面上濺起一片漣漪。Charles已經震撼到進入情感麻木的程度,他確認了Erik仍有呼吸以後試圖喚醒他,但經過了數聲呼喊和輕輕掌摑肩臉以後,Erik仍然像垃圾一樣死死睡著,Charles便放棄了。他探手去扭沖水馬桶的把手,把水流能帶走的穢物都先帶走,然後跪在地上不知所措起來。

盥洗室通風良好因此溫度頗低,如果放任已經開始發抖的Erik睡在這裡有很大可能鬧出人命;但如果要把他移動到自己的床上,這一身髒是行不通的。於是Charles按著膝頭站起來,遲疑地抓著Erik的棉外套將他拖往淋浴間,期間Erik本來就大大開敞的牛仔褲因為拖行的關係滑到了膝間,Charles瞥了一眼,驚慌地呻吟起來。

看在老天的分上他連內褲都脫下來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地坐上馬桶!

還有那真是個漂亮得不得了的屁股。和腰。和、所有一切,大概。

Charles痛苦地別開視線,靠著勞動排除掉心中雜念,花了點力氣把Erik拖行到淋浴間內靠牆而坐。他再次嘗試叫醒對方,這次用上了一點暴力,Erik的後腦杓在Charles的搖晃下往磁磚牆上撞得咚咚響,而當事人仍昏迷不醒。Charles於是開始機械化地脫去Erik的衣服,把那些髒得亂七八糟的外套、法蘭絨襯衫、內衣和已經不需要費心的兩件褲子鞋襪全扔到一邊的地上,取下蓮蓬頭,直到水流進入適恰的溫度以後,才澆往Erik冰涼涼的皮膚上。

Charles這麼蹲在那裡看著穢物流往水道,用溫水對著Erik沖了五到十分鐘,對方才慢慢停止了發抖,沉睡的五官線條也柔和下來。正當Charles準備關水替他擦乾身體時,Erik順著濕潤的牆壁滑落倒下,側著身子躺倒在淋浴間地上;大方而殘忍地地把臀部由淺而深地展露在Charles眼前。

Charles的動搖也是由淺而深的,他先是在心底吹了一聲高亢的口哨,接著那聲線緊繃地斷在他看見Erik兩腿之間還頑固地沾黏著一點嘔吐物的當下。

他顫抖著手再度打開了水龍頭,將蓮蓬對準了那方向沖刷,但他的宿舍水壓一直都不是非常足夠,水道只像中年男人的小便一樣無力地從Erik結實的大腿上淌流而過,對他的窘境毫無幫助。

這不管怎麼說都太過分了,Charles。他視線不移地告誡自己。你不可能把自己弄到這麼廉價的地步。

但他的身體在腦袋反應過來以前已經抓取了一塊沐浴海綿在手,在把海綿探入Erik雙腿之間時他覺得腦袋裡有非常邊緣的東西正在崩毀。他想像過很多、他是說他幻想過一些涉及他、Erik和自己現在正在用海綿刷洗的部位的事;但在想像中Erik和小Erik可熱情興奮多了。

這過程耗費的時間很短(這點和他的幻想也大不相同)但對Charles造成的精神傷害不算小,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地從「Erik Lehnsherr會出現在我寢室門口絕非偶然」的隱約粉紅幻想中清醒過來。Erik就是偶然出現在這裡,在Charles的整個世界(和廁所)製造出一片混亂,然後一如以往殘忍地渾然不知。他拋下了海綿,取了一條大毛巾來擦乾了Erik的身子,把他架上自己的肩膀半拖半拉到床鋪。這不容易,Erik看上去精瘦但畢竟渾身運動員肌肉,Charles甚至在深冬中出了點汗,感覺自己像頭驢子,馱著包裝得太滿的沉甸甸穀物,在泥濘難行的道路上蹣跚前進。

在他終於把Erik塞進羽絨被深處,堵好被角以後,Charles把自已扔在地板上休息片刻,接著又起身前往浴室,把馬桶周遭的地板全清洗過一趟,一併收拾起Erik的衣物裝進塑膠袋裡,拎著到大樓公用的洗衣間去。

洗衣機和烘衣機轟隆作響時Charles坐在長椅上打盹片刻,直到下一個要使用烘衣機的學生搖醒他,他才匆匆從機器裡取出溫暖乾淨的衣服回到寢室。

Erik還睡得香甜,發出輕微的鼾聲,Charles把折疊好的衣服放往床腳,關閉了檯燈以後再度安靜地出去。他最聊得來的朋友,同年級的醫科生Hank McCoy,就住在Charles寢室樓上。適逢期末Hank總是要熬夜讀書,於是大方地把床舖讓出來給他過夜。

「你的房間怎麼了嗎?」Hank背對著他埋首書堆,不真的感興趣地隨口問道;Charles就喜歡他這一點。

「一言難盡。」他在棉被裡悶聲回應,閉起眼睛嘗試入睡。


Erik醒來時,有足足三分鐘動彈不得。

他口乾舌燥,腦殼的疼痛劇烈得讓他有種、如果嘗試揭開身上那床輕柔溫暖的羽絨被,他會像被從中擊打的沙堡一樣碎裂開來的感覺。他信任了這種荒謬的感覺,放任自己動也不動地蜷縮在被單裡;而腦子在昏沉的劇痛中不順暢地運作起來,讓他遲緩意識到兩件事:這不是自己的房間,還有他一絲不掛。

他一絲不掛。

在這樣的狀態下,Erik甚至無法感覺驚訝,他碰過遠遠更糟的情況。於是他異常冷靜地在身體恢復了一點力氣以後,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來,側過臉去探看床的另一端。

那裡是空的。

事實上整間無須起身走動就能一眼看完的小房間裡毫無人氣,Erik的衣服整齊地放在他腳邊位置,他甚至還能在自己身上嗅到沐浴香皂的氣味。Erik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情況,他坐在床邊扶著額頭片刻,直到裸露在被單外的皮膚開始感覺到寒冷,才摸索床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Erik開始探索這個陌生的房間。

他能從氣味和未關的衣櫃內容物確認擁有者是個男性。床邊擱著一座書架,厚重書本在架上比肩接踵,塞得死緊,一部分書堆甚至漫流到了地板上,在床邊堆成危險的小山,Erik小心地繞過它們來到書桌前。桌面算是整潔,上頭幾本攤開著的生物原文書和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Erik正想翻看筆記有沒有署名,就看見書桌邊緣擺著的相框。

Charles Xavier。這名字像冰錐一樣銳利地刺進Erik仍在喧囂著疼痛的思考中樞,Charles見鬼的Xavier。

照片裡有他和他的妹妹,兩人都笑得春花燦爛。相機的位置較低,因此Charles稍稍俯著上身,背陽的褐髮閃閃發光。這個角度讓Erik的記憶洶湧回潮,猛烈得完全覆蓋過他那昏天黑地的疼痛;昏暗的光線裡Charles一臉關切地湊過來喊他的名字,Erik狹隘的視野裡就只有他和他殷紅的唇,感受著溫軟的手掌拍擊著他冷冰冰的臉頰、

Erik無力地呻吟起來。

為什麼非得是Charles,為什麼Erik要喝酒為什麼他要喝醉為什麼他要出生呢?他恨不能時光倒流到昨晚甚至到他出生的那一刻都可以,他必定會嘗試用臍帶勒死自己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拒絕了其他三所大學的邀請,選擇了這間學術強過於體育項目的學校可不是為了用這種方式和Charles進行接觸。

然後他又絕望地想,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最不可能欣賞Erik,那八成就是Charles了。

Erik少有的異性好友Emma認同了這點,她一直都有那麼一點憎恨Erik,因為自己毀滅了她身為啦啦隊隊長理應和足球隊隊長交往羨煞旁人的夢想。

「但他是同性戀。」Erik當時不死心也不太能接受地這麼說,Emma一臉嫌棄地越過自己的午餐沙拉注視Erik。

「你和你那些球隊直男傻瓜得改改這種同性戀見洞就插的想法,Erik。」Emma指出,「你的屁股沒你以為的那麼誘人。」

噢Erik相當確信有大把大把男與女對此會持反面意見,但那並不是他想和Emma爭論的主題,因此他只是閉口不言。

於Erik的生活而言,高中是個黑白分明的所在,受歡迎與不受歡迎,聰明與不聰明,漂亮與不漂亮,男孩和女孩;他因為總是選對了邊站一帆風順,而Charles是這之中一個顯眼的例外。

他極端聰明,高中學科於他而言似乎簡單得有些過分,幾次擦身而過Erik都能見到他抱著厚重難解的書本。他還成天窩在圖書館,穿些牛津襯衫和羊毛開襟衫這種土氣得不可思議的衣著。

他還是個同性戀。

照道理這些特質應該會徹底將他打入高中冷宮,他甚至該被些沒長腦的渾小子狠狠折磨到哭天喊地;但奇妙地並沒有。Charles Xavier就是有法子讓你喜歡他,他聰明但不傲慢,漂亮但不惹眼,過時的衣著在他身上看來體面,凜然卻又親人;他唇邊總是帶著聰慧調皮的微笑,他甚至會和上同一堂文法課的Erik打招呼,即便自己看上去像個傲慢自戀、小腦發達過大腦的傻蛋。

起先Erik只是覺得感興趣,視線會漫不經心地追著校園中的Charles跑,這理應是個挺純粹的同儕欣賞,直到有天他迷迷糊糊地覺得Charles那樣玩味的笑容看上去相當性感,一切就變了調。

Emma在隊裡毫不避諱地宣揚Erik初萌芽的曖昧感情,造成他那些比較親近的友人諸如Alex,總會在看見Charles時開些不具攻擊性的玩笑逗弄他們雙方。Erik想過揍他一頓以示警告,但因為那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報復性洩密而不得實行。他愚蠢的、曖昧不明的單戀就這樣隨著高中畢業和生活圈的改變被塵封起來。

房門在他沉浸於莎士比亞式悲劇愛情口白的當下被打開了,Erik想都沒想就側過頭,和走進來的Charles瞬間對上了視線。

Erik想Charles和自己看上去都同時是震驚和剛睡醒的模樣。對方一頭褐色捲髮亂糟糟地,毛線衫下的襯衫領口也起了皺;Erik無法確定那個震驚是來自於為何自己還在此處或者為何自己是醒著的,但他仍然花了幾秒欣賞Charles完美的居家裝扮。

「嗨。」Charles先開口了,低柔的聲線聽上去有點僵硬。「無意吵醒你,但我有堂很早的課、」

噢溫柔的Charles,居然對一個占據他床鋪的陌生人如此和藹。

「不我、我大概是,」Erik差點咬斷了舌尖,「我大概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Charles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一個倉促的微笑掩蓋了。

「我們都吃過一點酒精的虧。」Charles寬慰道,走進來收拾起桌面的筆記。

「別告訴我你也有張假證件。」

Charles側著臉笑出Erik最喜歡的那種逗弄笑容,露出了幾顆漂亮的白牙。

「我老家地下室有個酒窖,Erik,」他呼喚自己名字的方式彷彿他們熟識多年,「你會意外於我對酒的啟蒙年齡之低。」

Erik正絞盡腦汁想回應點比「酷」或者「那可真有趣」更聰明的句子,一陣還不是很迅猛的反胃感竄上喉頭。大概是他的突然沉默和難看臉色引起了Charles的注意,後者抬起頭來看見他的表情立刻臉色一沉,關切地握住了Erik的手肘。

「你、你想吐嗎?」他語氣急切地問,Erik不適地搖頭,同時感激的望進Charles碧藍色的眼裡。

這彷彿重演了Erik對於自己醉酒時的片段回憶,昏暗的光線裡Charles一臉關切地湊過來喊他的名字,Erik狹隘的視野裡就只有他和他殷紅的唇,感受著溫軟的手掌拍擊著他冷冰冰的臉頰,緊握著他的手肘和、

其他的東西。

記憶突如其來、完整地襲往腦海時,Erik同時感覺腿間一陣溫熱一陣寒涼,Charles還憂心忡忡地在喊他,那聲音卻越來越遠,醒神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小心地拉開了對方的手,撞開了寢室門急奔出去。

Erik希望天在下大雨,那不但應景還能掩蓋掉自己眼角流出來的鹹水,他像帶著球衝往球門禁區般毫不保留力氣,拋棄了一切不堪回憶無疾而終的初戀和小Erik被心上人不帶感情碰觸的感受,一路跑到了宿舍樓下的草皮上。他盲目狂奔的腳步被一個醉死在草皮上的兄弟會成員絆倒,猛烈地滾倒在地,頭頂上老天不賞臉地殘酷放晴,Erik放聲哀鳴起來。


Hank刷聲打開了樓上的窗戶,探頭出來正好和樓下趴在窗台上的Charles對起視線。

「那是、Erik Lehnsherr嗎?」他在一道慘烈的長鳴聲中不太確定地問,Charles輕哼了一聲肯定。「發生什麼事了?」

「一言難盡。」Charles輕快地回應,望著樓下微笑起來。


事實證明,高中不過就是小上一點的大學,大學不過就是大上一點的高中,不論在八卦流通速度或者、散布者的心智年齡上來說都是如此。

Emma在校園東側的那間小咖啡店逮著Erik時,他正縮在溫暖店內靠牆的位子,寫一份因為迎新會延滯的報告。她甩動著細心打理的漂亮金髮,捧著端盤,理所當然地在桌對面坐下,Erik抬起頭看見是她全身一震,心中大喊不妙。

Emma Frost就是個會走動的八卦集散地,Erik在高中曾經親眼目睹過她用各種緋聞和流言,在生心理上都徹底擊潰那些穿著短得能看見屁股蛋的裙子,試圖擊敗她成為校園偶像或者啦啦隊隊長的女孩。如今就算她知道上週自己闖進Charles房間時穿的內褲顏色,Erik也一點都不意外。

「嗨。」他先顫巍巍地開口了,試著不讓聲音和握筆的手發抖。「有事嗎?」

Emma沉默片刻,盯著自己擱在桌上的端盤看,Erik正想著那處不知為何有塊Emma大概寧可選擇熱量較低的狗屎,也不可能會吃的黑森林蛋糕時,她就探出手,把那塊蛋糕推往Erik。

「吃吧。」她壓抑著聲音說。

Erik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還是狐疑地取過了那塊甜點。

他剛用叉子劃開了一片蛋糕斷面,Emma就掩面痛哭起來。

店內半數以上的人都轉過頭來尋找哭聲來源,譴責瞪著什麼都沒做的Erik竊竊私語起來,蛋糕切開面和他的理智一般斷裂倒下。

「Emma,搞什麼、」Erik倉促咒罵,抓了幾張餐巾紙遞給她。

「我很抱歉、」從來不道歉的Emma居然道歉了,不管是為了什麼,她哭花了眼妝,用餐巾紙抹去一點鼻水。「天啊,Erik,你還好嗎?」

「什麼?」Erik不解地問,「妳才是那個哭了的人,為什麼問我?」

Emma看上去欲言又止,她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Erik擱在桌面上的手掌。

「我都聽說了。」她終於樂意壓低聲音,謝天謝地。「上週的事。」

該來的還是會來。Erik心如死灰地想。

「那是個意外。」他沉聲回應。「我不想談這件事。」

「Erik,親愛的,」Emma的聲音非常溫柔,打從她知道不可能靠著美色把Erik圈劃進她飼養雄性乳牛的牧場,培育出能夠恣意壓榨物質勞力的乳房以後,她就不曾用這種聲音對自己說過話。「我知道這事很難受,相信我,我知道,但你得做些什麼啊。」

她的話擊中了Erik一週來的憂思。

「妳這麼想嗎?」他低低地問。

打從那天早晨過後,他就沒再見過Charles一面。這不奇怪,他們彼此的學院距離遙遠,課堂因為科系迥異也很少交會,Charles住在大學提供的單人宿舍裡,Erik則住在校外兄弟會承租的屋子;事實上,進入大學以後,除去Erik偶爾會特意繞去Charles似乎特別喜歡的那間咖啡店,偷偷看他嚼食肉桂捲的可愛模樣不說,他們的生活基本沒有交集。而這樣只有單方面努力促成的交集,也在Erik幹下後悔終生的蠢事以後痛切地主動掐斷了。

他沒法子和誰聊這些事,有鑑於他的朋友不是來自球隊,就是工科系上的同學,一方太蠢一方太聰明,而且大概都會大肆嘲笑Erik。此時Emma出現了,雖然Erik從來不把她算在真朋友那一塊裡,但她正在為自己流淚,而且是個女孩子。他是說,女孩子總是比較懂這些事的。

「妳覺得也許我該約、」

「我覺得你該報警。」

Erik頓住了被打斷的句子,和眼神堅定的Emma對視著。

「什麼?」

「你不能縱容性侵犯,Erik。」Emma一字一句地說,音量不大但足以令鄰桌的一對情侶神色震驚地審視Erik。「就算他長得非常可人也一樣。」

現在Erik明白了什麼,即便他非常不樂意自己的思考能運作得如此順暢快速,但他明白了流言的傳播速度和它的扭曲程度能夠如何洶湧地扶持成長。

「Emma,妳到底都聽說了什麼。」Erik冷靜地問。

Emma的拇指焦慮地一再掃過她的其他四根手指。

「你大清早從Charles的房間裡哭著跑出來,大概整個男宿的人都被你吵醒了。」

足夠屈辱,但堪稱事實。

「他們說你那天晚上醉得很厲害,」Emma欲言又止,「Charles就、佔了你便宜。」

Erik凶暴地呻吟起來,這下剛剛沒理會他們的另外半間店的人也全投來視線。

「這不是事實。」他咬著牙說,「妳從誰那裡聽來的?」

「大家都這麼說,我收到了好幾封簡訊。」Emma回應,「Erik,這沒什麼好羞恥的,男人也會被強暴。我猜我錯了,你的屁股還是挺誘人的。」

「他沒有、」Erik大吼出來,然後又壓低了後面的句子:「Charles沒有強暴我,老天,我倒希望他這麼做了。」

Emma皺著眉頭望著他好一會兒。

「你知道你什麼事都能跟我說對吧?」

是啊才怪。Erik聞言想道。

「我喝醉了,他非常好心地把床讓給我睡,就這樣。」Erik簡潔地解釋了整件事,「我需要妳幫忙澄清這件事。」

「那你為什麼哭著跑出來?」Emma殘酷地問,「說起來,一開始你幹嘛到他房間去?」

Erik踟躕不語,用叉子搗碎了蛋糕一角。

「我的天,Erik,你還在暗戀那男人?」她驚呼出聲,「已經三年了,你有什麼問題?」

「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Erik低低抗議,「我有時候會到他常去的那間咖啡廳、」

「你跟蹤他?」Emma直白指出,在看見Erik別開視線時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你跟蹤他,你說不定還強暴了他。」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嚴重了,但妳不信任人性的程度真是令我咋舌,Emma。」Erik冷冷地說,「這整件事跟強暴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希望是那樣,」Emma看起來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興趣,她開始檢視自己的指甲彩繪。「不然小Charles的日子大概不會太好過,我前陣子看到女權社團在找他麻煩。」

Erik抬起頭,一臉震驚。

「什麼?他們對他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劈頭罵了他幾句,然後塞了幾張傳單逼他看。」Emma說著笑出聲音來,「親愛的,你這輩子能讓女權團體為你出頭的機會大概也就這麼一次了。」

Erik開始收拾桌上的原文書和筆,將它們一股腦全掃進郵差包裡。

「你去哪裡?」

Emma在他衝過桌邊時驚訝地問,但Erik沒回答,只是背著包包跑出咖啡廳。


Charles開始注意到事情不對勁,大概是在上個週末的院系討論會上。

通常他們會在交誼廳裡準備一些簡單的食物和水果酒,然後大家四散在各處沙發假藉討論學業之名行交誼和調情之實;畢竟打從一開始聚會裡就攪和進了酒精這不單純的東西。

一般情況下來說,Charles即便不是最顯眼的那一個,也至少是其中一個討論團體的中心人物。他言之有物,還有雙漂亮的藍眼睛,這對聰明人和傻瓜來說都頗有可取之處;但那個晚上的氣氛很不對頭,Charles剛走進交誼廳,室內的聲音量就像被人用遙控器調低了幾個格子,大家都轉過頭來望他。Charles對於注目並不陌生,只是通常那不會在他帶著微笑回望時,得到倉皇的迴避。

他有點困惑地找到了他的朋友Hank,正待在室內不顯眼的角落,一貫地看上去想把自己藏起來。

「噢,Charles。」Hank在看見他時鬆了一口氣,然後很快又恢復了緊張的神色。「你來得正好,我得跟你說幾句話。」

「怎麼了?」Charles疑惑地問,被Hank拉扯到了交誼廳外頭的長廊,裡頭的討論聲音立刻在他們離開以後提高了音量和熱烈程度。「怎麼了?為什麼大家表現得這麼怪?」

「他們都說你睡了Erik。」Hank用極快的語速吐出這句話,像那樣就能摧毀他的掙扎和懷疑。「以違反他意願的那種方式。」

Charles大概愣了五秒才明白自己聽見了什麼。

「什麼?」然後他又花了五秒才整理出這個詞。

「Erik Lehnsherr,足球校隊隊長。」

「我知道他是誰。」Charles結結巴巴地回應,Hank憂慮地望著他。

「我告訴他們你幾乎整個晚上都待在我房間,但是、」Hank說,「我不知道,很多人看見他從你房間跑出來了。」

「Hank,聽我說,」Charles抬手打斷他,「他只是喝醉了,睡在我的床上,就這樣,沒有別的了。」

「但他在哭。」

那真不公平。Charles哭笑不得地想。有鑑於我才是那個心靈受到衝擊的人。

「有些人就是會哭,誰知道呢。」Charles含糊回答。

「你需要解釋那件事嗎?」Hank問他,「我可以去把大家聚集過來。」

Charles剛要同意這句話,轉念一想,搖了搖頭。

他大可把Erik當天的慘況描述拿來自清,開幾個玩笑讓這整件事成為一個為期漫長的笑柄,把大家的注意力全轉移到Erik身上去,反正他就是個徹底的蠢蛋,而且永遠也不會進入Charles的世界。

但他不是。Charles暗暗嘆息。他聰明,英俊,性感而且禮貌,即便永遠不會進入自己的世界,Charles還是傻氣地迷戀他。

他想事情還能多糟,沒有一點證據的流言存活的時間大概不超過九十天,打從發現自己性向的那一天開始,十多年的時間Charles都在忍受少數人的批判眼光,如今已經相當擅長處理這種情況了。但Erik大概永遠不會習慣被嘲笑,也沒必要讓他嚐到那種滋味。

於是就是這樣了,Charles Xavier,活在謠言暴風圈之中的男人。

除去固執地信任自己的Hank以外,他本來就沒有太多會固定見面的朋友,如今倒也樂得輕鬆,尤其在課堂上幾乎沒有人願意坐在他身邊,空出了大塊範圍他能自由堆放書本這一點。比較棘手的部分發生在週二那天,他被大學裡的女權社團堵在校舍後方。她們本來都是些很親切的女孩子,偶爾在校門口搭起小桌發傳單時,Charles也會善意地取閱幾份;但想來她們如今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經的作為,硬是把幾張粉紅色的紙張塞進自己懷裡強迫他看,還啐了幾句沙文豬之類傷透了Charles心的句子。

他不是太確定沙文豬能不能正確描述這個情況,有鑑於他謠言中的對象也是個男性,但隨便吧,Charles就是個奪取人貞操的壞胚子。他現在倒希望自己真對Erik做了點什麼,就是多摸了幾把他漂亮得天崩地裂的屁股也好,至少如今內心能獲得一點安慰。

週四下午,Charles懷著這樣危險的情緒走在校園中庭,準備到對向的大樓去上他的通識課。他走得很快,因為天氣嚴寒雙手收在大衣口袋裡,垂著頭瞪視自己的鞋尖。這樣不留意前方的姿勢讓他狠狠擦撞了某個人,Charles散漫地道歉,上臂卻被一把握住,他震驚地以為自己大概要挨揍了,瞇著眼抬起頭來,才發現那是Erik Lehnsherr。

他看起來剛剛跑過一段很長的距離,胸膛上下起伏著,口間吐出寒涼白霧。Charles正迷迷糊糊地想著自己能盯著他漂亮的下顎和嘴唇看一輩子時,那張嘴裡就吐出了字句。

「打我。」Erik說,聲音低沉。

「什麼?」Charles幾乎是嗆咳出問句。

Erik握住他上臂的手指收得更緊了,Charles訝異地痛呼出聲。

「打我。」Erik的語氣更確定了,Charles試圖從他的箝制中掙脫出來,但力氣不敵真正的運動員,於是他惱怒中帶點遲疑地往Erik肩上捶了一拳。

那下顯然不夠用力,Erik只是往後縮了縮肩膀,臉上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用力點。」他壓低了聲音,「打我的臉。」

噢這下可好,全世界都該來找Charles的麻煩,他不過就是想好好上個課,他的性幻想對象就非得把他堵在冷得要死的半路上逼自己揍他。說到底,這可是他自找的。

Charles這次抹除了遲疑,單純以憤怒的力道出拳擊打Erik的左頰。後者終於鬆開了自己的上臂,被那股大力打得按住臉頰,踉蹌著退了幾步。

Charles瞪著Erik彎曲下腰,往結著薄冰的地上吐出一點血水,突然就清醒過來,慌張地湊上前去關心。

「你還好嗎?」Charles語氣緊張地問,「天啊我很抱歉,你突然、」

Erik從膝蓋上撐起身子,一把擒住了Charles,將他摟進懷裡。

「抱歉,Charles,我愛你,」Erik的音量不必要的大,「都是我的錯,請不要跟我分手。」

Charles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又驚恐又困惑,還有點震撼於自己正被Erik抱在懷中,如果不是情況這麼弔詭,他會非常享受這一刻的,真的。

他從Erik肩上看見他們正被不少路過的學生圍觀,不令人意外,這個中庭畢竟是校內兩棟最大的教學大樓的連接點,但有些學生甚至正竊笑著用手機錄影,Charles驚恐地想那些影片在十分鐘內就會被傳上網路,然後他們倆大概整個學年都不得安寧了。

「Erik,」Charles在他懷裡掙扎,「Erik,拜托,有人在錄影。」

「讓他們錄。」Erik在他耳邊輕聲道,Charles的膝蓋不爭氣地發軟。「我真不敢相信他們居然覺得你是個色情狂什麼的。」

Charles於是安靜下來了,感受著Erik在他臉側惱怒的呼吸。他的直覺反應是在腦袋裡笑出聲音來,想如果Erik知道自己對於他的那些幻想,就算被安上色情狂這詞他也無從狡辯。可是那些思維外,他的鼻間有點發痠,覺得自己十多年來碰上的排斥和歧見都被這個擁抱牢固地擋在千里之外,無從侵犯自己分毫。

於是他反摟住Erik,感覺對方的背脊一僵,Charles感謝地拍去那處僵硬,隨後動作溫柔地脫出了Erik的懷抱。

「來吧。」

Erik握住他的手掌,Charles不知道對方要帶自己去哪裡,但他也沒想反抗。

他們到了校園西側一處相對荒涼的所在,那裡有幾張長椅,因為降雪前的寒冷天氣乏人問津,Erik於是拉著Charles在椅面上並肩坐下。他一鬆開手,Charles就覺得掌心發涼。

「對不起,」Erik開口道歉,在牛仔褲上摩擦著自己的雙掌。「我是說,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這沒什麼。」Charles寬慰道。

「我該早點出來澄清的,這樣就不會造成這麼大的誤會。」Erik看上去並沒有被安慰,語氣甚至有些怨恨。

「我得說,你剛剛製造了更大的誤會。」Charles笑出聲來,「我很感謝這大概能洗脫我的罪名,但現在他們要認為你和我是一對了。」

「那也許是可行之計。」Erik喃喃道。

Charles確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同時也不確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你說什麼?」於是他問。

「我不是那麼聰明,」Erik說,微微側過身來面對Charles,他的綠眼是冬景中唯一生氣盎然的事物。「大概也不是太善良,或者謙虛,如你所見,我還得喝足夠多的酒,才敢去敲你的房門。」

Charles確定自己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就在他耳膜和眼眶內突突亂跳。

「可是如果你願意,我想約你出去吃頓晚飯什麼的。」Erik一口氣說完這個句子,像他擔心中途就會被Charles打斷拒絕。「我從高二起就想這麼做了,但你知道,我們的生活實在沒什麼交集,我也擔心、」

Erik頓了一頓,有些煩惱地看著Charles。

「你不說點什麼嗎?」他半是憂慮,半是頹喪地問。

但要說些什麼呢。Charles想。如果要說夢境成真是什麼感覺,那就是這樣了。活生生的Erik和Charles一起坐在冷硬的長椅上,結結巴巴地對自己訴說愛意好感;Charles的腿已經凍得發僵,否則他大概會立刻站起來跳舞。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Charles說,看著Erik閃避開眼光。「我是說,我一直以為你大概很討厭我,因為足球隊的人總是開我的玩笑。」

「他們知道我喜歡你。」Erik悶悶地說,沒意識到Charles被他的用詞震撼的模樣。「那是在取笑我,不是你。」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Charles推了推他的肩膀,迫使Erik轉頭來看自己。「現在我們錯過了舞會,錯過了叫彼此高中甜心的機會、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從高一就暗戀你了。」

Erik錯愕地瞪著他。

「你想去舞會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不想,」Charles同等謹慎地回答,「如果不是你邀請的話。」

Erik突然地湊上前來,手掌按著Charles身後的椅背,傾過臉龐,鼻尖溫柔地擦過他的,在Charles凍得發紅的唇上親了一口。

他沒有馬上抽身,只是在極近的距離內和睜開反射性垂下眼皮的Charles對望著。

「太快了?」他的語氣不太確定,但帶著點讓Charles頭腦昏沉的笑意,衣領內散發出薄薄的咖啡香味。

「不,」Charles說,將手臂繞上了Erik頸後,張開了唇。「有鑑於我們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們在彼此唇間緩緩敘舊。


-THE END
2014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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