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XMFC] Fifty Shades of Erik (情趣用品店AU)

這是Charles第十三次看到那個男人了。

這大概也不太奇怪,畢竟如果他就住在這個街區,那麼會踏進這家店買東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不合理的地方在於,這已經是連續不斷的第十三天了。那個人每天都踏進店裡來,買一盒西瓜口味的安全套(以這點來說Charles讚賞他的品味),然後結帳離開。

Charles在一家情趣用品店當店員。

他對店長Moira隨口提起這件事,對方甚至都沒從帳簿裡抬起頭。

「這是紐約,Charles,人們做愛。」她說,好像那個人買的不是一盒二十裝的家庭計畫組一樣。「這正是這間店的經營方針,現在你該把那些精油蠟燭上架了。」

「以他消耗那些東西的速度來看,妳賣出去的東西恐怕跟古柯鹼一樣遲早有天會要了他的命。」

Charles打趣道,但並不打算深入追究這件事。他只是在這裡打工賺點學費,每天收錢遞出商品,那些東西的流向和使用方式.........老實說,他完全不想清楚明白。

他抱著裝滿精油蠟燭的紙箱從店後出來,那男人還在那裡,垂著雙手一臉憂鬱地站在貨架前面,看起來甚至是可憐兮兮的。Charles從沒見過有人用這種神態站在一家情趣用品店裡,說真的,這些人或者慾火中燒或者吃吃傻笑或者帶點不想被看清臉孔的窘迫進來,誰會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Charles對此產生了點興趣,恰好蠟燭的架子在那男人腳邊,他於是捧著箱子走去並蹲下,泰然自若地把東西上架。

他幾乎能聽見那男人腿部肌肉收緊的聲音、如果這可能的話。他發誓他看見他微微地轉動了腳尖朝向門口,但又堅定地停住。

Charles按捺著笑意把蠟燭全擺上去了,然後就著蹲踞的動作抬起頭來,意外發現男人也正垂眼望他。於是他們的視線瞬間僵持住了。

相當好看的人。這是第一印象。他有Charles一直想要的那種明顯眉骨和像鋒利刀子俐落削出來的漂亮薄唇;端正下顎、灰綠色的眼睛、噢也許帶點不明顯的藍,有鑑於他現在迴避開Charles的視線面向光亮處,他看見那色彩在他眼裡流動。

這算是Charles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他,Moira曾告訴他結帳時別太認真盯著客人看,通常在這種店頭上對方不會喜歡那樣。男人身形高瘦,穿著鐵灰色襯衫、卡其褲和簡單的帆布鞋;外頭氣溫想必不低,他將袖口撩到肘處,露出了肌理分明的手臂。

現在Charles明白他需要買上家庭號的原因了,以他這副樣子別說是全紐約的女人了,也許半個紐約的男人也願意爬上他的床。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先生?」Charles問,唯一令人不解的還是對方手足無措的模樣。「你在找些什麼嗎?」

男人遲疑了幾秒然後不明確地笑了,從唇縫現出一口好牙。他看上去像是開心也像是懊惱。

「不,謝謝你。」他鄭重地說。德國人。Charles想。「我相信我找到了。」

他從架上抓了一盒安全套、當然,西瓜口味。Charles想,多麼固執又一成不變的傢伙。

然後他替他結帳,看著男人逃走般鑽入店外悶熱明亮的光塊之中,門上的鈴鐺在他過大的動作下久久無法停止搖動。


Erik每周會和Raven一起吃兩次午餐,真正的午餐,坐在餐廳的桌後椅上的那種,通常在周三和周五;當他第八、也許是第九次把安全套擱在桌上時,對方終於決定說點嘲笑以外的話了。

「Erik,這正式成為一個性騷擾了。」Raven從菜單中抬頭,看著Erik在自己對面坐下。「你得停止分送給你身邊的人安全套,我這麼說是為你好。」

「我別無選擇。」Erik把自己攤在椅背裡,緩緩放下皺在肘處的袖子,口氣充滿國仇家恨的悲壯感。

「跟他說話,你這懦夫!」Raven低吼道,侍者這時過來替他們點餐,於是她的嗓音又充滿漫不經心的優雅婉轉:「或者乾脆買點其他新奇東西給我點驚喜。」

「我不想、」侍者湊過來替他們加水,於是Erik頓了一頓,聲音漸漸低微。「我不想他覺得我是個變態或什麼的。」

Raven用一種純粹打算激怒人的憐憫眼光注視Erik。

「Erik,親愛的,」現在她用同樣惹人生氣的溫柔口氣說,「再告訴我一次你和那個男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況。」

「我去街角的咖啡店買午餐,點餐隊伍裡他排在我前面。」Erik懷疑地回應。

「然後你就這麼拿著你的午餐跟蹤他三個街區,看著他進了那間情趣用品店,接著你在對街站了五分鐘,發現你的眼睛無法像超人一樣看透那些桃紅色玻璃板,所以你進去,在裡頭逛了三十分鐘,買了你人生中第一盒西瓜口味的安全套。」Raven殘忍、但大致上沒有出錯地替他完全了整個故事,「Erik,你已經是個變態了。」

然後她再度強調Erik必須鼓起勇氣跟對方攀談,和他針對膽量(Raven用的字眼更低下一點,生理和意象上是如此)和雄性激素有一番激烈的討論;然後她離開,沒忘了帶走桌上的安全套,但聰明地忘了結她那份帳。

Erik想Raven是對的,她通常都是對的,只是因為對方太常抨擊自己的穿著品味導致Erik不願意承認這點;但她是對的,自己是該鼓起勇氣跟Charles說話、Charles,他的名牌上是印著這個名字。Erik一個人坐在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喝乾了兩杯白酒和一杯咖啡,花費大半時間想像如果他不這麼做,坐擁寶山的Charles會跟一個也許有頭蠢髮型和蠢名字的女人、或者男人;用上那間店裡大半充滿想像力的東西娛樂彼此。

為此Erik幾乎在熾熱的夏日午後打了寒顫。


於是隔日,這是鼓起勇氣的Erik、站在烈日晴空下,面對著一扇在進入之前必須踐踏過他僅存尊嚴的鮮豔桃紅色店門.........好吧他在騙誰呢,他的尊嚴早就一點不剩了。

Erik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彷彿喪鐘迴盪響徹雲霄。他直覺地往櫃檯瞥了一眼,那裡並沒有人在,這讓Erik短時間慌了手腳,覺得累積起來的短暫勇氣正在自腳底洩去。

然後Charles出現了。他從某個擺滿跳蛋的貨架後探出他太漂亮的腦袋來,對著Erik露出了相熟、但並不打算打擾的微笑,接著又縮回身去,從聲音聽來是在繼續他整理商品的動作。

他強烈渴求Charles能是在星巴克之類的地方工作,但Erik想這就跟人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一樣;你永遠不知道會在哪碰上你的夢中情人,而以他的例子來說:是在一堆七頻變速跳蛋後頭。

他先在花花公子雜誌區掙扎了幾分鐘,好像盯著那些肉彈能給他帶來無比勇氣一般;Erik盡量表現得漫不經心地逛到Charles身邊。這很難,事實上他不相信有人會在這種店裡表現得漫不經心,但無論如何Charles似乎不是那麼在意自己;他蹲在地上,很認真地在把一大盒紅唇形狀的東西放進架裡。

Erik停在他身邊,強迫自己死死盯著架上看不出用意的商品而非Charles蒼白纖細的後頸,然後對方再度無預警地抬起頭來,Erik從餘光中看見,也投去視線。

「今天真熱,對吧?」他用他圓潤美好的腔調對Erik說,後者幾乎因為恐慌進入了思考空白數秒。

「是啊。」

最後他只艱難地擠出了這個回應,Charles微微一笑以後又繼續手上的工作。Raven的話語言猶在耳,而Erik對於那個有蠢髮型和蠢名字的男人(必須得是男人)的想像也愈加清晰;這不行。

於是他在自己來得及理智思考之前,隨手往貨架上抓了個指頭就能握住、看上去沒什麼攻擊性的金屬小東西,Erik喜歡金屬。

「不好意思,」Erik希望自己的聲音聽來優雅動人(並且沒在發抖),Charles抬起他美麗的藍眼睛了。「你能告訴我這東西的用法嗎?」

接下來有五秒時間Erik極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問題,因為Charles的表情幾乎是震驚的、儘管他掩飾得相當不錯,但一個嘴唇從他手裡滑出掉落在地。這已經是Erik最好的表現了,他不能再拿著東西直接往櫃檯結帳,如此一來他和Charles的對話將永遠停留在互相問好和結帳金額多寡上頭。

「呃,」Charles低下頭很快地把嘴唇撿起來,扔回盒子裡。「關於這、如果是,呃,是你自己要使用的嗎?」

「也許。」Erik不解地回應,Charles訥訥地站起身,伸手取過了他手裡那個金屬物品。Erik得說那東西其實挺漂亮的,錐形底部,另一側的端頭鑲了閃亮的假寶石。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它在Charles手裡的關係。

Charles的手掌成拳,抬往Erik視線前方。

「像這樣,」他說,把錐形那端塞進食指和拇指蜷成的拳縫裡,讓閃亮寶石露在拳外。「把東西放進你的、呃,肛門裡。」

他剛剛說了肛門。

「肛門。」Erik重複,但不太確定自己說了什麼。

「這是個肛門栓。」Charles解釋,聲音聽上去已經相當冷靜。

「肛門栓。」Erik再度重複,仍然不確定自己說了什麼。

「能有效延遲快感來臨。」Charles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需要幫你包起來嗎?」

Erik告訴他自己要藍色的。第三次不確定自己說了什麼。

能正常運作思考的時候他已經踏出店外,手裡拎著一個不透明的塑膠袋,裡頭裝著一個能有效延遲快感來臨的東西。

Erik花了很大力氣才沒讓自己摔在街道上。


週五Erik到了那個咖啡座,在位子上坐下之前把手裡的東西扔往桌面,Raven望著那東西滴溜溜地打轉到自己面前,一把握住。

「這是什麼?」她皺眉問。

「用來驚喜妳的新奇東西。」Erik向經過的侍者要了啤酒。「肛門栓。」

Raven顯然沒從這個單字中讀取到使用方式。

「那是什麼鬼東西?」

「用來塞在屁眼裡的東西,『能有效延遲快感來臨』,根據他所說。」Erik將唇抵在啤酒瓶口,完全沒費心壓低音量,Raven和鄰桌一對夫婦同樣震驚地投來視線。

「我要個見鬼的肛門栓做什麼?」她說,終於放下了那東西。

「我不知道,也許用來延遲妳的快感來臨?」Erik疲倦地回應。

「無意冒犯,但和你不同,我是有陰道的。」

這次換Erik震驚地望著她。

「妳有什麼問題?在公共場合說那個字眼。」

「你會發現很諷刺,這話居然出自一個在公共場合裡把肛門栓摔在桌上的人之口。」Raven嘲笑道,用指尖撥弄著金屬栓。「而且這是藍色的,我從來不喜歡藍色。」

「那是Charles眼睛的顏色。」Erik悶悶地說。

「你用他眼睛的顏色來挑選要塞在屁眼裡的東西?」Raven震驚地問,「Erik,你得找個人談談。」

「我正在這麼做,不是嗎?」Erik疲乏地低吼,「而顯然這毫無幫助,現在他肯定覺得我是個喪心病狂的傢伙。」

「不,他八成只會覺得你是個同性戀,而事實如此。」Raven中肯地指出,「你只是買了個肛門栓,又不是一套二十把的解剖刀。」

「如果是解剖刀倒好,至少我還能乾脆點割斷自己的喉嚨了事。」Erik乾笑道,Raven同情地注視著他。

「你真的喜歡他,是不是?」Raven柔聲問,「你該直接問他願不願意出去喝杯咖啡什麼的,這一點都不難。」

Erik只是專注地嚼食盤裡的生菜沙拉,看著Raven把肛門栓丟進她的包包裡頭。


「他是同性戀,」Charles斷然道,「我就知道。」

Moira懶洋洋地把自己支在櫃台檯面,好笑地望著在做店面清理的Charles。

「這一定很難,在紐約找到一個同性戀。」Moira用同情的語氣調侃道,「再容我提醒你,也許他女朋友就喜歡從後面來。」

「以一個異性戀來說他實在太性感了,Moira。」Charles難得地用上了譴責的口氣,逗得Moira大笑起來。

「天啊,你得把這句話印在布條上去參加同性戀大遊行。」她一邊繞往店後一邊提高聲音說,「世界需要你的異性戀歧視發言,Charles。」

Charles停下了拖地的動作,視線投往擺放安全套的貨架。自從買了肛門栓以後,那個男人已經有一個禮拜不見人影了。Charles輕聲嘆氣,他希望他不是弄錯了使用方法導致弄壞了身體、或者如Charles所預言過的那樣,單純因為使用太多安全套折損了不該折損的東西。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Charles如常地到學校上課、在課餘時間到店裡工作;生活平淡無奇。唯一值得討論的只有住在對街樓上的那個女人在一個月內將她的按摩棒拿來店裡送廠維修兩次,Charles沒敢想像對方到底把東西用在什麼地方才造成這種消耗速度。德國男人仍然杳無音訊。

「你的西瓜口味同性戀今天還是沒出現?」Moira問,Charles倚靠在櫃檯邊無精打采地哼了一聲權作回應。「沒錯,停止用那張友善的娃娃臉對著客人傻笑,現在你終於像個服務糟到家的收銀員了,如我一開始指導你的,Charles,真替你高興。」

Charles被這話逗樂了,然後他一邊穿上外套,一邊從櫃檯下抓出自己的皮夾。

「沒什麼其他事的話,我先去吃午餐了。」

Moira替他接收了收銀台以後,Charles推開玻璃店門踏入戶外的一片熱浪中。通常他會到三個街區外的咖啡館去買那裡的不怎麼樣的三明治和相當不錯的白摩卡咖啡當午餐,在這過程中必須穿越一條窄小的馬路和兩個交通比較繁忙的十字路口。Charles大多數時候是個遵守交通規則的人,但當他隻身一人站在較窄小的那個馬路口等候行人燈號轉綠時,正午的熱辣陽光曬得他後頸發痛,他渴求地望著對端大樓底的涼快陰影,撩起外套帽子往頭上一罩,毅然決然地環顧四周,然後小跑著闖了紅燈。

接著發生了悲劇。

Charles平安地越過了無車的馬路,但一到達彼端,他就看見一個穿藍色制服的警察抱著手臂站在那塊陰影下。他的心臟頓時像泡了數十桶冷水一樣涼得透徹,對方正用條子專屬的、漫不經心的討人厭姿態緩步過來。

噢見鬼,見鬼見鬼。Charles暗自咒罵,他得為這張見鬼的罰單丟掉好幾個小時的打工薪水。

「那是紅燈。」警察一邊說著一邊走近,手掌托在腰側,Charles緊張地盯著他的配槍放棄了逃跑這個選項,他選擇求情。

「真是非常抱歉,警官,你瞧,我只有個短得驚人的午休時.........」他抬起頭,打算使用他在太陽下亮得像要流出眼淚的藍眼攻勢,這通常在他趕不及報告死線或者打算搶下最後一盒特價牛肉時相當管用;但他的聲音一下子堵塞住了,警帽下是一對低垂著的灰綠色眼睛,挑起來對上Charles的臉後也膠著住不動了。

Charles感覺得到情勢正在轉變,不太確定是往好的那邊或者糟糕的那邊。西瓜同性.........或者警察,他不知道該用什麼代稱詞來思及這個人,總之德國人渾身那股泰然自若的氛圍一下子消失殆盡,他鬆開了按在精瘦腰間的手,不知所措地伸往頭頂頓了一陣,才決定那可以是個順勢取下警帽的動作。

「你.........」他將帽子夾在臂下,又露出那種走在店內貨架間可憐兮兮的神色。「你闖了紅燈。」

他的聲音幾乎是喃嚅了,Charles同情地想,自己真該說點什麼替他排解這股尷尬。

「請別開我的罰單,拜託,」Charles說,「我以不告訴任何人你在店裡買了什麼作為回報。」

這只是個玩笑,真的。Charles甚至在笑,可是對方露出了大受打擊的表情,他的耳根在陽光下紅得發亮。

「那是個誤會。」警察虛弱地沉聲道。

Charles同情地望著對方一臉像要得肺氣腫的表情。可憐的保守男人,也許他有個難以取悅的伴侶。

「我明白的,警官,」他以溫柔透徹的語氣說,「這沒什麼,只是我正納悶著好久沒看到你來店裡了。」

警察用他明亮的眼睛盯著Charles。他的制服胸口繡著E Lehnsherr,Eberhard,也許?不,強壯的野豬這涵義以一個把警裝穿得像脫衣舞男一樣撩人的男人來說太愚蠢了。

「你注意到我很久沒過去了?」他低低地問。

「是啊,你知道,我們是家小店。」Charles回應,然後他看了看手表。「噢不,只剩下二十分鐘了,警官,拜託,如果你非得開罰單,能不能找點罰款低一些的,像隨地便溺之類的。」

E Lehnsherr微笑了,以非常好看(並且想必不會開你罰單)的那種方式,Charles幾乎想親吻他,為了道謝,或者單純洩欲的理由也好。

「我能送你過去,」他說,指著路邊的警車。「如果你願意的話。」

Charles看了車子一眼,又看了E Lehnsherr一眼。

「你確定這不會給你惹上什麼麻煩嗎?」Charles問,「我是說,隨便讓陌生人上警車之類的。」

「我每天都在把陌生人丟進車裡,這是我的工作。」

E Lehnsherr陪著Charles走往警車,接著他們在車旁停了一會兒,Charles抬頭一笑。

「我能坐前座吧,Eberhard?」

「Erik,」E Lehnsherr糾正他,像上次在店內一樣笑得露出牙來。「除非你想被手銬栓在後座,Charles。」

Charles一溜煙鑽進副駕座,試著停止心悸和停止想像手銬或其他更進一步的東西。

贈圖來自口苗

 

Erik的心情很好。

他一路哼著『I believe I can fly』踏入警局,回到自己的座位時正好完成整首歌,他打開電腦打算寫幾份因為鬱悶了一周而蒙塵未動的報告,這時Raven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環顧四周以後把目光鎖定在Erik身上,直衝到他桌前。

「你!」她使勁用食指戳著Erik的肩窩,「見鬼的,Erik,你知道我走了多遠回來嗎!」

Erik愣了幾秒,才理解過來剛剛她說了什麼。

「噢,噢、我很抱歉,Raven,」他止不住笑地說,「天啊,我完全忘記妳了。」

「永遠、別想、我再幫你、買甜甜圈!」她一字一字地咬著牙說,指頭幾乎把Erik的肩膀鑿出一個洞來。「你不能就這樣把你的搭檔丟在街邊自己開車回來!」

「抱歉,但妳聽我說,我剛剛遇見Charles。」他得意洋洋地說,「我讓他搭了警車了。」

Raven沉默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處理資訊。

「他在哪一間偵訊室?」她將頭轉往左側的一排房門,「我就知道這不會有好下場,他在店裡賣大麻嗎?」

「什麼?不!」Erik反對道。

「你需要我拿電話簿和鐵槌過來嗎?」

「當然不用!我只是開車送他到街角的咖啡店買午餐。」

Raven盯著笑得像朵花的Erik。

「好,」她在桌前坐下來,緩慢地說。「然後呢?你和他一起喝了咖啡?」

「沒有,他趕著買午餐,所以我送他到那裡以後就離開了。」Erik心滿意足地說,「妳該看看他跟我說謝謝的樣子,Raven,妳會喜歡他的。」

「我愛你,Erik,但你真是個蠢蛋。」Raven的語氣沉靜得像在宣告Erik得了癌症將不久人世。「他會買了午餐以後回去跟他男朋友瘋狂做愛,然後完全不記得你是誰。」

Erik震驚地越過電腦螢幕望她。

「妳為什麼要說這麼可怕的話?」

「十二歲的時候我也跟我媽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因為她說我的朋友南西是我幻想出來的。」Raven微笑道,「而你知道嗎,南西還真是我幻想出來的。」

Erik決定在自己好心情還沒完全受到影響時專注於他的報告,但Raven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其實我想到了個好方法,反正你要濫用職權。」她傾前身子說,「那種小店的消防設施通常都不會做得多好,你只管走進去挑三揀四,告訴他如果不跟你約會你就搞垮那間店.........」

「感謝上帝妳當了警察,」Erik哭笑不得地打斷她,「否則我恐怕得逮捕妳。」

Raven聳肩,站起來轉身離開。前面座位一個叫Sean的交通警察滑著他的椅子靠近Erik的桌子,訕笑著問他今天有沒有安全套拿,經過的Raven直接給了他腹部一記重拳。

「別折磨Erik。」她恫嚇地在Sean眼前晃了晃拳頭。

「好像妳自己沒在這麼做似的!」Erik提高聲音吼道。

「我這麼做是出於愛!」

Raven大喊著離開了辦公室,她總是把文書工作全留給Erik做,還拿走了所有的安全套和肛門栓,這真是不公平。Erik坐在那裡寫了幾分鐘報告以後,又想Raven是對的,她通常都是對的;當時他真該陪著Charles進咖啡店,也許請他喝杯咖啡、再甚至是真的開他一張罰單也好。這樣自己就有機會拿到他的社會安全碼,然後也許用警局電腦查一查他的住處和電話號.........不。Erik扼殺了這個念頭,他不是個變態,跟蹤對方到他的工作場所已經是Erik做出最逼近變態的一個舉動了,他不能再墮落下去。

他想起Charles說他很久沒到店裡去時那張溫柔落寞(Erik確信自己看到了落寞)的臉,頓生一股強烈的使命感;Erik最後一次感覺到這股情緒是他受職宣誓為美利堅人民效忠的時候,而那讓他成了一個好警察,他相信這也能讓他成為一個好情人。


於是幾天後的早晨,Erik花了點時間穿梭於巷弄中追逐一個毒販,最後在跑了五個街區以後擒抱撲倒對方;他以此做為暖身,神清氣爽地把那個男人送進警局登記入案,然後褪下配槍,在制服外套了件外套,對著廁所鏡子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漫步到Charles的店裡去。

他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做了萬全準備,但俐落瀟灑地推開店門以後,卻失望地發現櫃檯後站著個女人,並非Charles。

Erik看了看手表,不太確定對方會不會是去消耗提早的午休時間了,於是他在店內閒晃了超過一個鐘頭,還因為無聊,隨手抓起一隻看來無害的黃色橡膠鴨子,而那東西大幅度地瘋狂震動狠狠嚇了Erik一跳。櫃檯裡懷疑地將視線游移在自己和電話話筒之間的女店員看來很快要報警了;考慮到他就是個警察這恐怕不太妙。

Erik喪志地放下按摩鴨子,抓了一盒安全套放往櫃檯,女店員刷條碼時,他瞥了對方衣領上的名牌;她是店長,叫Moira。

「呃,不好意思,」Erik開口,「Charles今天沒上班嗎?」

Moira就那麼拿著西瓜口味的安全套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神色緩慢地由懷疑轉換成恍然大悟。

「你是那個同.........」Moira被沒說出口的字眼梗住了氣,Erik困惑地望著她。「你是那個警察,Charles提過你。」

「是嗎?」Erik喜形於色。

「是啊,說得可多了。」如果不是Erik此時被愛情蒙蔽了理智,他會注意到Moira不斷的咳嗽很明顯是在掩飾笑意。「他今天上午有課,晚點才會過來店裡。」

「噢。」Erik低聲道,「那、麻煩妳告訴他一聲我來過。」

Erik暗自嘆氣轉身要走,Moira在後頭喊住了他。

「嘿,警官!」Moira從櫃檯上抓起一張紙,塞進Erik手裡。「這個,也許你會有興趣。」

Erik低頭去看那張粉紅色的傳單,上頭怵目驚心地用花體字印著週五晚上他們店裡將有個主旨是:『指導您和伴侶以正確的方式使用情趣用品,並藉此獲得最大程度歡愉』的講座;姑且不論這講座有多以正面精神凌遲人,光是拿著這個顏色的紙張都讓Erik覺得顏面盡失。他只是驚慌地道謝,推開店門出去時因為急著把紙張塞進外套口袋,沒注意前路地和要走往店門的人撞個滿懷。

「Erik!」反倒是對方先穩住了他們兩的身子,Charles抬起臉來發出一串開朗笑聲。「我沒注意是你,真不好意思。」

「不我、」Erik驚魂未定地回頭指了指店門,完全忘了自己稍早的從容鎮定。「是我沒看前面。」

Charles手插在口袋裡傾著頭微笑,他看起來總是這麼愉快,Erik真喜歡他。

「噢,你拿了我們的講座傳單。」Charles驚喜地說,指著Erik外套口袋裡露出的那一截鮮艷顏色。「太好了,我本來打算自己拿給你的,你會來嗎?」

這是Erik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擇,幾乎和他八歲時摸不定自己該選擇當超人或者蝙蝠俠一樣困難;眼前Charles正用他彷彿義大利布卡里島藍洞般那樣,上帝傾力調出的明藍色眼睛凝視自己,他不能拒絕,天啊他要怎麼拒絕。

「週五我.........」

Erik艱鉅地開口,他的聲音想必太低沒入Charles的耳,因為對方又笑起來自顧自地說下去:「其實這活動是我籌備的,你知道,從你那天問了我關於肛門栓的事情以後,我想有這方面使用困擾的人應該很多。」

他挑起眼睛看Erik,Erik只想懇求他別再這麼做了。

「我們很歡迎攜伴參加,」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簡直像扣下抵著Erik心臟的手槍扳機一樣。「拜託,Erik?」

Erik毫無猶豫地答應了他。


「Charles,」Moira在Charles走進店門時呼喚,他正回身向準備過街的Erik揮手道別。「你剛剛錯過你的同性戀老客戶。」

「我們剛剛在門口撞個正著,字面上的意思。」Charles快樂地說,「他答應了會來週五的講座。」

Moira對此抱持懷疑立場。

「你確定嗎?他拿著傳單的表情活像那是個用過的安全套。」

「別責怪他,妳知道德國人是怎麼回事的。」Charles隨手整理著牆上懸掛著的皮鞭和長靴。

「是啊我懂,我也看出來你為什麼對他這麼上心了。」Moira托著臉頰翻閱擱在櫃台上的閣樓雜誌。「他推開店門的樣子活像他剛從禮車下來,而我們這間小店裡鋪著紅地毯似的。」

「而且他還是個警察。」Charles補充。

「『以一個異性戀來說實在太性感了』引用你的句子。」Moira漫不經心地笑了,別有深意地注視Charles。「你知道,我想他對你有點意思。」

Charles皺起眉頭報以一笑。

「我告訴他我們很歡迎攜伴參加,Moira。」他說,「而他很乾脆地答應過來了。」

Moira聳肩,把收銀台讓給Charles。

「至少我們能知道是什麼樣的對象讓他用那種速度消耗安全套。」

她不負責任地說完以後便離開了,留下Charles孤零零守在櫃檯後。他將自己安置在轉角那個正對冷氣出風口的位置,不很專注地盯著稀落幾個顧客散佈在店內各角。他們或者慾火中燒或者吃吃傻笑或者帶點不想被看清臉孔的窘迫,就是沒有人是一臉可憐兮兮、不知所措地佇立在貨架前面的。Charles想到他就想發笑,於此同時又覺得懷念這情景到覺得眼前事物無趣煩悶的程度;他最後將這股胃部燠燥的感覺歸咎到早餐喝的過期牛奶上頭,把開始有點發疼的腦袋從出風口下移開,去替一個買了兩打絨毛手銬的男人結帳。


Charles承認自己是有意的。

他盡量維持在相同的時間踏出店門,走同樣的路去買午餐,再東張西望地從咖啡座慢慢踱回店內;他起先不是很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直到某天他真的在人行道上碰到迎面而來的Erik。

太好了,Charles。他同時感覺諷刺和驚喜地想,別騙自己你是為了那些糟糕的三明治走這條路。

Erik正在執勤,穿著那套兇器般的筆挺警裝,緩緩穿雜在逆行的人潮之中,比大部分的人都高出半個頭。他看上去泰然自若地像擁有這條街,Charles正想自己並不常見到他如此不受驚嚇的神色,Erik的視線就掃蕩過自己這端飄遠,接著不確定地定住幾秒,再從彼端繞回Charles臉上;他悠遊的腳步也停止了。

現在他看上去像衝到車燈前的小鹿了,又一次。

「嗨。」Erik低柔地說,露出了堪稱性感的緊張微笑。「午休時間?」

「是啊,只是、」Charles吞回了自己本來要說的句子,並且在瞬間就遺忘了那句子會是什麼;極短的時間內他想也沒想地衝口而出:「你餓嗎?」

這個明白的邀請讓Erik安靜了一陣子,時間充裕得足以讓低頭咒罵自己的Charles細細欣賞他擱在腿邊的修長手指,並瘋狂想像那隻手掌纏上槍托或者自己頸子的危險景象。

「我恐怕不能做長久停留,」Erik說,他看起來是真的感覺惋惜。「但我能陪你走過去。」

那就足夠好了。

路途不遠,於是Charles刻意放慢了腳步,並在碰到行人洶湧的區段時多花點時間將自己停滯在他們之中,再花費長久時間繞開。Erik只是配合著這可笑的前進速度,雖然以他的腿長和腰上的槍看來他完全可以超越群眾或者驚嚇他們。

「你為什麼想當個警察?」在經過一家花店時,Charles用他的問題拉回了Erik被花朵吸引走的注意力。他轉回腦袋來注視Charles。

「我猜這是所有男孩曾經做過的夢。」Erik微笑道,「槍、手銬、制服、用肩膀撞破門大喊『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之類的。」

Charles被逗樂了,Erik接著問他:「你為什麼想在那.........我是說,在情趣用品店上班?」

「只是打工貼補一些生活費而已,我在大學裡讀遺傳學。」Charles聳肩,「但我猜這也是所有男人的夢,槍、手銬、制服,也許除去用肩膀撞破門大喊那個部分。」

Erik大笑了,聲音裡充滿喜愛和讚賞;Charles被他嚇了一跳,以好的那種方式。他的臉上滿佈好看的笑紋,他應該常笑,但Charles不是那麼確定自己真的看過他咧開嘴笑多少次。

「我也不真的有過用肩膀撞開門的機會。」Erik俯下身,傾訴秘密般悄聲道,「千萬別相信那些愚蠢的電影,我們買得起破門槌。」

Charles跟著笑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完全歸咎於Erik讓人意外的幽默和身上那股好聞的古龍水氣味;他完全沒注意自己已經到了街口,馬路對端就是他常去的那間咖啡座,更重要的一點是行人指示器亮著明顯的紅燈。Charles看也沒看想也沒想地就跨出腳步,緊接著他的右上臂一緊,身體被以過大的力道向後扯。那可一點也不舒適,機車從Charles足前呼嘯而過,他往後重重撞進Erik不柔軟的胸膛和他腰間那些亂七八糟的槍枝警棍上。

「老天,」Erik低沉的聲音近在耳畔,他聽來憂心又好笑。「你真的迷上紅燈了,是不是?」

燈號轉綠,Erik按著Charles的背脊將他平安地送達對端以後,慎重地道別。他接著轉身走下另外一條街,背影像一把刀扎在Charles眼裡,鋒利而劇痛襲來。

不,老天。Charles驚魂未定地想,老天,我迷上你了。


「我想我們有些實質進展了。」

Erik在開胃菜大蒜麵包被端上來時喜孜孜地開口,Raven坐在對面筆直地望進他眼裡。

「我不會因為你太膽小不敢出櫃而嫁給你,Erik。」

「除去沒在街上大喊我的性向以外,妳告訴我們生活圈中的所有人我是同性戀,Raven,妳根本是炸掉了我的櫃子。」Erik異常冷靜地說,「不是在說妳,我是指Charles和我。」

現在Raven看起來有點興趣了,她向侍者要了瓶白酒,慣例地準備以Erik的甘苦談做為下酒菜。

「你們睡了?」

「不,他邀請我共進午餐,但多虧妳,讓我一個人做了那天所有的工作,我不得不拒絕他。」Erik譴責道。

「你該諒解女人總有幾天不方便。」Raven豎起手指提醒他。

「除了妳有條陰道以外我看不出我兩有任何不同。」

「嘿,公共場合。」

Erik不和她爭論,從口袋取出皺巴巴的粉紅色傳單往桌上一放,推往對桌。Raven接過低頭閱讀,一看就是數分鐘的沉默,Erik也正專心對付自己盤子裡的鱸魚。

「我的天啊。」然後Raven開口,用彷彿虔誠教徒看到聖母像流出血淚時不可置信又驚慌喜悅的口氣。「他們邀請的講師是Emma Frost。」

「誰?」Erik困惑地問。

「Emma Frost!寫過『精神性愛』、『被進入之前先進入妳男人的腦袋』?」Raven還算得體地低聲尖叫,手指戳著那張傳單,幾乎對Erik始終茫然的表情動怒。「你怎麼能不知道、這女人是個天才!她知道一切關於性愛的事、她可以穿著衣服站在那裡就讓你達到高潮!」

「沒人能做到那種事,Raven。」

「我打賭Charles能,在你夜晚關起門來進行『小Erik的快樂活動』的時候。」

Erik的餐刀失手一滑急急刮過瓷盤,發出尖銳刺耳的響聲,他們再度被鄰桌的客戶怒目以對。

「別叫我小Erik。」Erik咬緊了牙低聲制止她。

「為什麼我毫不意外你完全沒有反駁我?」Raven快樂地說,把傳單還給Erik。「你得去參加這個講座,Erik,受益終身。」

「妳會和我一起去嗎?」Erik渴求地問,Raven擱在桌面的右手輕輕一顫,那看起來是個想拿叉子捅進Erik掌背的未完成動作。

「Erik,用用你的腦子。你得自己去,表明你單身而且飢渴,樂意和Charles、」Raven用耐心的語氣緩慢地說,然後她低頭看了傳單一眼。「『以正確的方式使用情趣用品,並藉此獲得最大程度歡愉』。」

「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和他好好講上一句話!」

「送他點什麼!」Raven低吼,現在鄰桌的人開始憤怒地對他們發出噓聲,她兇惡地側過臉去說:「閉嘴!這又不是他媽的圖書館!」

接著她很快又轉回頭來用同樣的態度對待Erik:「只管送他點花或者安全套什麼的!天啊!Erik,你該感謝你媽給了你那張漂亮臉蛋,否則以你對約會的了解你到現在還會是處男!」

現在連他媽都被扯進這灘混水了,在Erik來得及抗議些什麼之前,Raven就氣沖沖地起身離開了。雖然鄰桌的客人現在把矛頭指向自己,而Raven又留下了未結的帳單,但Erik決定不生她的氣;畢竟她正處於下體失血的糟糕狀態,就算有些失當舉止也在忍耐範圍之類,也許,畢竟Erik沒有陰道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看著白桌巾上的刺眼鮮豔傳單,自艾自憐地嘆起氣來。


Charles大約在傍晚七點左右準備好了講座需要的大部分東西,他們敞開了平時大多緊閉的玻璃門,已經有幾對伴侶坐在店內的椅上,帶著好奇的笑意低聲交談。

「你確定讓大家圍成一圈坐是個好主意嗎?」Moira在調一大盆雞尾酒時懷疑地問他,「這看上去比起講座更像性愛成癮的團體治療。」

「圓形讓人安心,那些試圖跟宇宙溝通的人就是最好證明。」Charles認真地回應,抓著一個自慰蛋盯著看。「我在想拿些展示的按摩玩具給來的客人,舉手發言的時候就讓它們震動,妳覺得這會是個好主意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個好主意,但那絕對可以逗樂我,去吧。」

於是Charles抱著一盒子的情趣用品出去,站在店門口按著順序傳發給進入的客人,這時他看見Erik,夾雜在隊伍裡,穿著簡單卻帥得要人命的白色V領衫(那真是他的顏色)和皮外套,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神色決絕。

「Erik,」Charles在他來到自己面前時開心地笑了,「你來了。」

「如同我承諾的。」Erik低下頭微笑,Charles不敢多看他笑的模樣,只是鼓勵地按了按對方的上臂表示感謝,接著歪著頭去看他身邊。

「你的、呃,同行者呢?」

「我自己一個人過來的,」他說著皺起眉頭警戒地看著Charles手裡的盒子,像那是必須被處理的爆裂物。「那是什麼?」

Charles愉悅地噢了一聲,翻找著盒底,抽出個約一巴掌長的綠色節狀矽膠按摩棒,塞進Erik手裡。

「見過蟲蟲保羅,」Charles說,「它也來自德國,等一下如果你想舉手發言,只管按下開關讓它震動就好。」

Erik拿著蟲蟲保羅的手隱隱顫抖,好像Charles剛剛在他掌心裡放了狗屎一樣。

「我不認為我會有發言的機會,Charles,也許你該、」他試圖冷靜地開口,這讓Charles想大笑但他忍耐住了。

「也許你該進去找個位子坐,就快開始了。」

Charles溫柔地打斷他的句子,輕輕推了推他的背,接著轉向招待隊伍後方的一對夫妻。他用餘光看著Erik遲疑地走開,在圍成圓的椅陣間站著好一會兒,直到一對年輕情侶歡迎他在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他才姿態過度端正、只佔著三分之二張椅面地落座了。

Charles微笑得臉頰發痠,覺得這會是自己當週最熱愛的景色。

晚上七點半講座正式開始,不大的店內空間被人潮塞得滿滿的,講師Emma Frost從店後出來時引發一陣騷動和零碎掌聲。她是個有著天然金髮和惹火曲線的尤物,基本不需要任何蠱惑人心的手段就能讓男性跪俯在她足前;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出了許多冊包括健康性愛知識在內的暢銷官能小說,Charles在店內讀過幾本,花了三個禮拜和她的經紀人周旋懇求才得到這次開辦講座的機會。

「晚安,我是Emma Frost。」Emma用優雅的語氣說,在Charles為她準備的高腳椅上坐下,跨起套著白色靴子的修長雙腿。「我是個講求秩序的人,事實上這就跟性一樣,你總得顧及對方感受而不是自己爽完就好;所以,我看到你們手裡都拿著按摩棒了,這很好,等一下如果有任何問題,請你們確實使用手裡的東西。」

Charles瞥了Erik一眼,他看起來還算冷靜,把蟲蟲保羅擱在膝頭上。

「好的,」Emma對眾人的認同表示愉快,「首先,請你們自己先分成兩人一組的團體,我會指導你們怎麼做放鬆按摩。」

店內人潮開始四散組合,八成以上的來客都是成雙成對,站在角落裡的Erik不意外地落單了;所有人都做好了分組以後,Charles先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窘境,正要和Emma說時,對方也將視線投往Erik那側。

「我沒、」Erik猶豫地開口,Emma朝他豎起手掌,接著指尖角度滑向他手裡的蟲蟲保羅,這用意非常明顯也非常折磨人,Erik求救地看了Charles一眼,Charles無能為力地對他做了個打開開關的動作。

於是Erik被迫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去尋找蟲蟲保羅的開關,並以瀕死的神情舉起穩定震動的按摩棒。

「是的,先生。」Emma溫柔地回應,「你有任何問題嗎?」

「我沒有組員。」Erik心灰意冷地說。

Emma轉頭看了Charles的名牌一眼。

「你去和他一組吧,Charles。」她說,在Charles愣住的時候歪起紅唇一笑。「我相信在場有不少同性伴侶,這會是個不錯的示範。」

人潮中傳出同意的笑聲,Charles於是只有朝Erik而去,對方看上去同時增添了慌亂和安心。

「抱歉。」Erik悄聲說。

「沒關係,我很樂.........」Charles正要安慰他時,Erik搖起頭。

「不,我是說抱歉,我不知道怎麼關掉這東西。」他痛苦地把震動著的蟲蟲保羅傳過來,Charles咳出一聲帶笑的嗽,接過手替他捺下了關閉鈕。

Erik為了表示感謝,紳士地把椅子讓給Charles坐(也或者他只是想把蟲蟲保羅交託他人之手),後者覺得這是很大不妙的一件事,有鑒於現在Emma宣布站著的人必須替他伴侶進行放鬆按摩;有鑒於這意味著Erik得把他煽情的漂亮手指放在自己身、噢他實在不該繼續往下想,這只是讓事情更糟糕而已。

現在Erik的手掌已經擱往Charles肩膀了,不沉不輕,只是隨意放著就包住了自己的整個肩頭,Charles覺得他的指梢若有似無地碰觸著自己的鎖骨,但稍稍投過視線,Erik的手卻是平穩靜止的;這才讓Charles醒悟過來震動自己的是過急的心跳。

他在Erik忠實地遵循著Emma的指示,用完美的力道按壓著自己的頸間耳後時,用盡全身的力量和意志降低臉頰熱度,並衷心感謝身後的Erik看不到這點。

「我弄痛你了嗎?」Erik稍稍俯下身來,憂心的嗓音帶著溫暖氣息噴灑在Charles耳側。

「不、沒有,沒有,這很好。謝謝你。」Charles慌亂地回應。

「因為你的耳朵很紅。」

噢見鬼的。

Charles帶著恨意低聲告訴他想必是室內空調不夠強,Erik似乎放心了,直起身體用他修長溫暖的手指繼續折磨Charles的意志。這很舒服,事實上有點太舒服了,但完全沒有達到放鬆的效果,Charles緊揪的手指幾乎要把蟲蟲保羅一分為二了。

終於Emma的聲音宣判了緩刑,她要他們交換位置。Charles從椅上跳起來,嘀咕著向Erik表達謝意;對方看著他一臉笑容燦爛。

「這比我預料得要有趣多了。」Erik在椅上坐下,背對著Charles開心地說。

那敢情好。Charles暗自嘆氣,將手擱往Erik的肩膀,並不意外地查覺對方肌肉堅實,指腹輕易就能碰觸到明顯的筋道線條。現在他又聞到他的古龍水氣味了,這真是沒完沒了。

「我以為警察都該是領帶上灑滿甜甜圈碎屑的,」Charles為了消除緊張打趣道,「但看來你把身形維持得很好。」

Erik的肌肉在他掌下收緊了,對方稍稍側過臉來,那線條好看得像經過精心雕琢。

「只是我、」他遲疑地又轉回腦袋向前,「我會花點時間慢跑。」

「我寧可吃狗屎也不上健身房。」

Erik笑了,肩膀輕輕震動。

「不需要上健身房,只是在中央公園裡跑幾公里,你也該這麼做,在空氣好的時候。」

「也許下次我們能一塊去。」Charles想也沒想地就這麼說,過了幾秒Erik沒有給出回應,他才試著回憶是否自己的用詞遣句出了錯,使這聽來並不像一個單純而友好的邀請。

「當然。」Erik終於低柔地回應,放鬆地低垂下頭,暴露出他柔軟的後頸,Charles幾乎想吻上那塊皮膚。

而Emma令人慶幸地中止了他的瘋狂衝動,鑒於不論異性同性伴侶都能良好使用,她接下來將講解如何正確進行前列腺按摩。得分發講義的Charles清醒過來,依依不捨地鬆開了Erik的肩膀,奔回店後。

Moira在那裡,驚訝地看著Charles衝翻了一箱自慰蛋。

「你是怎麼回事,」她問,「他們真的連結上宇宙了嗎?」

Charles蹲下來把所有的自慰蛋擱回箱裡,接著他重重嘆氣。

「我戀愛了。」Charles說,「而我現在得去分發前列腺講義。」

Moira轉過她的椅子面對Charles。

「外頭有雞尾酒,Charles,前列腺的事永遠可以緩一緩。」他的老闆溫柔地說,「我希望那不是Emma Forst,你會心碎的。」

「不,」Charles喪氣地說,「是西瓜口味同性戀。」

「光憑著同性戀這字眼你就大有贏面,親愛的。」Moira沒有絲毫猶豫地說,「更別說你還有張討人喜歡的臉蛋。」

「我有嗎?」

「假裝沒注意到就太矯情了,Charles,你對我要求漲薪資的時候,可非常清楚那雙藍眼睛如何能發揮最大作用。」

Charles笑起來,Moira把桌上的一疊講義遞進他手裡。

「只管在結束以後和他聊幾句,約他出去吃點東西,按摩彼此的前列腺。」

Charles甚至沒心情提醒她這進展跳過了太多步驟。

「看看那些安全套,要是他有男朋友了怎麼辦?」

Moira聳肩。

「誰說有守門員的球就踢不進?」

真是Charles的心靈導師。


Charles離開以後好一陣子,店內眾人開始湧向一旁的桌子取雞尾酒談笑互相認識,Erik避到角落,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911,你有什麼緊急狀況?』Raven的聲音懶洋洋地送來。

「Raven,是我。」Erik低聲道。

『Erik?怎麼回事,你被搶了嗎?』

「不,我只是想打來告訴妳一切都很順利。」Erik高興地說,「我們剛剛做了放鬆按摩,因為我一個人來,Charles就被分配跟我一組,這都要感謝妳。」

彼端沉默了一陣子。

『Erik,這是報案電話。』Raven安靜地提醒他,『你打了報案電話,就為了告訴我你的約會很順利嗎?』

「是啊,我知道妳今晚要代班接線,妳的手機關機了。」

『太好了,現在我們真的是閨密了。』Raven用興奮的語氣平板地說,『還有你應該沒忘記,每一通報案電話都會錄音紀錄吧?』

「噢,我相信他們不會每一通無關緊要的電話都注意的。」

『我要Emma Frost的簽名。』Raven說。

「我不做要簽名這種丟臉事。」

『你想知道什麼更丟臉嗎?我把這捲錄音帶寄到情趣用品店裡,署名給Charles。』

「妳真該以身為一個警察感到羞恥,Raven。」

『你真該以身為一個處男感到羞恥,Erik。』

「我不是、」Erik正要大聲反駁,肩膀就被輕輕拍擊,他回頭Charles站在身後,正試探地笑著把一張講義遞給他。Erik立刻切斷了通話,不顧Raven仍在彼端大喊著簽名之類的字句。

「一切都還好嗎?」Charles關心道,Erik忙著注視他白皙頸子上那些被按壓出來的紅印,一時沒意會過來問題是什麼。

「噢,沒什麼事,只是我的搭檔。」Erik懊惱地收起手機,「她要我替她要Emma Frost的簽名。」

Charles呆呆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兒,幾個人自己走過來抽走了他手裡的講義,他才渾身一震地回過神來。

「當然,」他語氣倉皇說,抬手撥開了一絡落到眼前的褐髮。「我會、講座結束以後我能替你問問看,你真該帶她一塊來的,畢竟這課程主要就是設計來給伴侶共同參加的。」

「帶誰?」Erik一頭霧水地問。

「你的搭檔(partner)。」

這次換Erik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接著Charles臉上窘迫的表情像在他腦子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不,不,我的天,」Erik大笑,「我是說我在警隊裡的搭檔,不是感情上的。」

Charles過了幾秒以後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他笑了;先是慣性地咬住下唇,接著鬆開揚高了那道唇線直到弧度不能再彎,才咧開嘴笑出潔白牙齒。Erik覺得自己就像有幸看到一朵鮮花盛開的漫長短暫過程,胸中充滿愚蠢的勇氣。

「你能跟我出去一下嗎?」他趁著那股勇氣仍未消失前問,Charles帶著笑皺起眉頭,無聲地詢問為什麼。

「你不會想錯過前列腺按摩教學的,Emma可是箇中高手。」他們一起看著Emma從旁邊推出一個擺著極度精緻男性下體模型的滾輪桌,Erik相當確信自己樂意錯過這一切。

「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他成功說服了Charles和他一起來到店外,夏夜的氣溫不低,但稍有晚風吹送;Erik讓Charles在店外等他,自己繞到停在幾步外的汽車旁,打開車門,從後座取了東西出來。他緩慢地走回去時,Charles站在路燈下的模樣睿智又天真,隨意又專注,就像張畫;因為繪者太過細心琢磨畫中人使其完美,卻始終無法達到心中要求,導致永遠不會真正完成的那種畫。

「送給你。」Erik幾乎是敬畏地說,把手裡沙沙作響的東西擱進Charles懷裡。

Charles望了Erik一眼,接著低頭去看手裡的東西。

「它們是.........」Charles低著頭輕柔開口。

「安全套。」Erik回答。

「你送了一個安全套花束給我。」Charles看著那把用粉紅色和藍色彩紙包裝起來、必須得靠雙手合抱的龐大花束,紙內用緞帶將上百個安全套固定在鐵絲上。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似乎單純在闡述一個既成事實。「而且還是西瓜口味。」

現在Erik開始覺得這是個糟糕的禮物了,也許Raven不總是對的。

「我不真的那麼喜歡西瓜口味,」慌張導致他開始胡言亂語,「只是,我第一次到店裡的時候聽到你和店長在聊天,說起你覺得這口味很好、當然我也不是在鼓勵你多加使用、」

現在Charles抬起那雙藍色眼睛來凝視他了,這絲毫沒有使Erik冷靜下來。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跟蹤狂,」Erik乾巴巴地說,「我知道這就是跟蹤狂,我很抱歉。」

Charles思索著用指尖撥弄著安全套的包裝紙。

「你知道,」然後他轉開了眼睛,Erik感覺有人把直射著雙目的強光關閉,那幾乎令他釋然得泛淚。「我公寓裡有些盜版的電影光碟。」

「什麼?」Erik一頭霧水。

「還有幾本一直沒還給圖書館的書,有時候騎腳踏車和機車不戴安全帽,」他沒理會Erik,自顧自地說下去。「那天碰到你也不是我第一次闖紅燈。」

Erik不解地站在夜色中,聽著Charles清算著自己的小奸小惡。

「Charles,你想說什麼?」

Charles的神色窘迫,不知是路燈映照還是天氣悶熱,他的整張臉幾乎是粉紅色的。

「我是說,」他低低地說,「你該、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給我上手銬。」

Erik像被外野高飛球擊中一般,思考被猛烈的空白襲擊,愣了足足有十秒之久。

「這是、」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感覺胃在顫抖。「這是什麼玩笑嗎,因為我、」

「希望不是。」Charles笑出一陣緊張的促音,「因為你瞧,我通常不是會在調情時候這麼緊張的人。」

「你正在和我調情?」Erik驚嚇地問。

「我正在努力讓你意識到這點。」

Erik衝擊到腦袋一片紊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比較好,唯一能做出的動作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伸手去握Charles繞在花束外圍的手,緊緊扣住他暖熱的指梢。對方抬起頭對他微笑,Erik顫抖的胃現在唱起歌來了。

「現在怎麼辦?」他低聲問,「回去上前列腺按摩的課?」

「不,」Charles柔聲道,一手抱著花束,一手繞上Erik腰間,推著他往前走。「我想我們可以散散步。」

「然後?」Erik的手繞上Charles的肩。

「也許聊聊天,了解一下彼此。」

「然後?」

「我公寓裡有瓶好得過分的紅酒。」

「然後?」

「然後也許,我們總能找到點方法讓你喜歡上西瓜口味。」

他們的聲音溫柔地消滅在昏黃路燈下,交疊的頭顱陰影之中。


[番外]

 

Erik有個很不順利的早晨。

他追查已久的一個案子因為嫌犯作案範圍跨州界的關係,導致必須和州警合作,對方盛氣凌人地闖進會議室,招呼都沒打一句就襲走了大部分他們整理了數月的資料,Erik在衝上去制止差點用白板筆戳破對方腦袋的Raven時,混戰中不知被誰推倒,腦袋迅猛地撞上了桌角造成血流不止。

局長發了非常大的脾氣,就讓Erik那麼維持著血流滿面的情況站著聽訓,還強迫他交出警徽和配槍在家反省一週。

Erik沒什麼好抱怨的,真的,除去他完全是勸架而受波及的一方,除去他的腦袋因此縫了五針,紗布基本蓋去了大半張臉,除去現在他不過他媽的想買個三明治和咖啡回家做他媽的反省,店裡人潮卻洶湧到他必須不斷縮緊身體,推開貼到自己皮膚上的手臂。

Erik討厭人群。

這股不適感讓他感覺腦袋上的傷口又隱隱作痛起來,他想離開又覺得已經耗在店裡十幾分鐘,眼看著再過兩三個人他就能碰觸到點餐櫃檯而覺得不甘心。

他的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動起來,螢幕顯示著Raven的名字,Erik接起。

『Erik,』Raven的聲音難得帶有點內疚,有鑒於她是開車輾過你的腳掌也不會真心表達歉意的人,Erik覺得自己可以原諒她。『你在哪裡?』

「在買午餐。」他無精打采地回答,「妳怎麼樣?」

『沒事,局長一直都有點暗戀我的,你知道。』Raven嘆道,『就當養傷吧,Erik,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去看你。』

「好。」Erik順從地回應,稍稍放下手機,這時他終於站在點餐櫃檯旁了,左側幾個在等候取餐的顧客迴避開,好讓他閱讀餐板。「我要羊奶乳酪火腿三明治,和黑咖啡。」

「很抱歉,先生,我們的羊奶乳酪已經沒有了。」女店員滿懷歉意地告訴他。

諸事不順。Erik沉重地嘆氣,手指輕輕擊打櫃檯,盯著上頭的菜單試圖找出第二選擇。

「噢,請把我的給他吧。」

Erik左側傳來帶著濃厚英國腔的輕快聲音,他側首去看,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倚靠在櫃檯邊,他有張充滿善意的圓形臉蛋,年輕地蜷捲在臉旁的深褐色頭髮,和全世界最紅的嘴唇、全世界最藍的眼睛,正同情地望著Erik綑了滿頭的紗布。

Erik盯著他的眼睛久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女店員仍在櫃檯後用詢問的眼光看自己,Raven還在手機彼端等候,身後人龍開始不耐煩地往前推擠。

「我、」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從紗布下掙扎出完整的眼睛來。「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沒什麼,」對方好看地笑了,友善地碰了碰Erik的手臂,然後他轉向店員:「給我可頌麵包就好。」

於是這事算結了,Erik跟著所有人一起待在取餐區域等候,小個子男人仍然倚靠著櫃檯,隨手翻閱著店內提供的雜誌。Erik想跟他攀談又覺得冒昧,直到對方取了餐推開店門離去,他才慌張起來,也抓了自己剛拿到的午餐袋追出去。

他和男人維持著一百公尺左右的距離,穿行在人潮滿滿的行道上,對方的背影隨意又優雅,幾乎沒碰撞上任何人的肩頭,反倒是莽莽撞撞、只顧著盯著對方看的Erik發生了不少擦撞意外。他完全沒轉移視線,只是低聲快速致歉,直到前方的人緩下腳步,轉了個彎,推開某扇門進了某間店。

Erik被一個紅綠燈耽誤了,於是只站在對街看著他進店。在紫外線強烈的中午他艱困地抬起發腫的眼,讓店頂的招牌的鮮紅字跡映入眼簾。

那是一家情趣用品店。

Erik腦中竄過想法,因為過於雜亂導致那看起來像有千萬種;一個還拎著可頌和白摩卡的完美男人,會進去情趣用品店買些什麼?也許那會是為了午後的激情運動做準備?他有女朋友了?見鬼如果是女朋友那Erik可一點機會都沒有、現在他該怎麼辦?他該追進去嗎?後援,但他沒有後援,是的首先該是請求後援。

Erik想起掌裡的手機,他倉皇地塞往耳畔,Raven還在那裡。

『你怎麼搞的,讓我等這麼久,』對方譴責地說,『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Raven,妳有碰過一見鍾情嗎?」

『什麼?』Raven困惑地說,『也許,但那通常伴隨著大量酒精和宿醉酒醒以後的極端後悔。』

「我想我剛剛碰到了。」

『你不該喝酒,Erik。』

「我很清醒,他剛剛在店裡把羊奶乳酪讓給我,我跟著他到了一間店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Raven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消化資訊。

『好,現在你該做的,Erik,』她的聲音聽起來謹慎又小心翼翼,Erik覺得她真可靠。『是到最近的醫院去照一下電腦斷層什麼的,我想那下真的撞得不輕。』

Erik煩亂地掛斷了電話,渴求地盯著馬路對端看。他在自己的腦袋裡面梭巡可用的指導和方針,但剛要琢磨出一點什麼的時候,小個子男人顏色燦爛的雙眼就在腦海中閃動打亂思緒。很久以後Erik歸咎於這是讓他慌了手腳衝進那間店的主因。

但嘿,你怎麼知道你不能犯下一個完美的錯誤?

Erik遲疑著推門進去。


生日贈圖來自貓人中

 

-THE END
2012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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