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XMFC] Kick Off (足球AU)


文章送給發想出超萌足球梗的減加,兩張美圖一張是最初設定圖,一張是完結贈圖,都出自他。

 

Charles得說自己對Erik全無好感。

「是,你已經這麼說上一輩子了,Charles。」Moira語氣平板地說,Charles抬起眼看見她坐在自己對面的高背單人沙發上,專心地讀著膝上的雜誌。「你為什麼不乾脆對他說呢?我以為運動員是傾向解決難題而非抱怨的類型。」

Charles從柔軟的躺椅上撐起身子,非難地笑望著她。

「我也以為心理醫生是傾向於傾聽抱怨的職業呢。」

「你只是個喜歡躺在那張椅子上的朋友,我也沒收到任何你的支票。」Moira聳聳肩膀,瞥了Charles一眼以後把雜誌封面立在腿上給他看。「你知道,他看上去也沒你說的那麼糟。」

當然他看上去沒那麼糟。Charles望著那張鋪滿大街小巷的時代雜誌封面想。Erik Lehnsherr大概是全世界最適合穿Armani西裝、也最可能用Armani的領帶扼死某人的傢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或者從哪裡、他突然地就無中生有地出現,以強硬務實的方式引導去年的冠軍球隊在聯賽奪冠;這個危險人物在兩周前被Shaw挖角聘用,正式成為Charles領軍的足球隊的總教頭。

「妳真該聽聽上周我們受邀去踢一場公益球賽的時候,他在賽前的休息室裡跟我們說了什麼。」Charles又躺回椅子上,高舉雙手做出演講手勢。「『真正的敵人在外頭!』看在老天的份上,那只是一群穿著球衣的好萊塢明星。」

「所以你恨他。」Moira擺出職業姿態簡短地評論,反倒讓Charles坐立難安起來。

「我不.........我不恨他,我們只是有點溝通上的障礙。」

「我也不恨他,他很帥。」Moira幾近冷酷地忽視Charles的告白,直到對方大聲呻吟起來,她才放下雜誌噓聲安慰。「Charles,看看我,每天面對的不是有病的人就是覺得自己有病的人,你總要替他們找出一些優點好讓他們有力量繼續生活下去,每個人都有優點的。」

「妳這麼想?」

「我說謊,這就是我的工作。」Moira齜牙咧嘴地說,「但你總能找出點什麼喜歡上一個人的。」

Charles同意了,臨走前和她擁抱道別。

「你會收到我的請款單。」Moira把雜誌上的Erik照片擋在臉前,用低沉兇狠的聲音逗得他大笑。


Charles想Moira說的沒有錯,你總能找出點什麼東西喜歡上一個人,就像你總能找出點什麼弱點去攻破一支強勁敵隊的守備。他在草場一端熱身,早晨乾淨的空氣讓思緒清晰爽快,Erik在遙遠的另一邊抱著手臂看著他們進行隊內練習賽,依然一身無懈可擊的成套西裝(感謝上帝並沒有領帶)。

Charles有個皮本子,很多年的老習慣了,他會把大至和教練討論的戰術小至妹妹Raven的生日全記在上頭;今天早上起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擱在外套口袋的皮本子拿出來,空出了足夠的頁數以後在頁面最頂端寫上Erik的名字。Charles坐在餐桌邊想了很久,久到盤中的烤吐司都變得濕軟冰冷,才在紙上匆匆塗上『Erik Lehnsherr很優秀』幾個字。

他是說,以過去的成績來看,很明顯這個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Erik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把Charles叫進辦公室,花了一個鐘頭拷問他隊上所有人的優劣分析,連一句寒暄和咖啡都沒給;他喊他『隊長』或者『Xavier』,而非全隊的人都異口同聲的『Charles』。

然後尖銳的哨音割斷了他的思緒。

「隊長!」看,就像這樣,他喊他隊長。

Charles跑進場中,Erik也氣勢洶湧地踏著他的皮鞋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Charles以唇語問身邊的守門員Hank,對方苦著臉說:「Sean踢了顆烏龍球。」

噢天。Charles無語地望向Sean,他看起來試圖想要把自己藏在Alex後方但那明顯無用,Erik甫靠近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起他的球衣後領,強迫他面對正確的那個球門。

「這很難嗎,Sean?如果球門就只有兩個你也能進錯球,那是不是可以假設場上球員有二十多個你也會傳錯球?」

Charles剛想出來緩頰就被突然衝進腦袋裡的字眼拖延住了,他喊的是Sean的名字,而非他的姓氏。見鬼的這是怎麼回事?

Sean在Erik的箝制中朝他投來哀求的眼神。

「好了,我猜那不會發生因為球衣顏色不一樣,對吧Sean?」Charles打圓場道,身邊的球員們陪著嘲笑了Sean幾聲就要散開,通常只要Charles露齒嘻嘻一笑效果立現,但Erik似乎不吃這套,他只是扔掉了手裡的Sean,把矛頭轉向Charles。

「是這樣嗎,Xavier?」他的教練用低沉、柔和得令人費解的嗓音說,「所以我應該雇人來把其中一個球門漆成大紅色的,你是這個意思嗎?」

「這只是練習賽。」Charles瞠目結舌地回答他。

「比賽就是比賽。」Erik的目光掃過了所有噤口的球員一趟,「你們全都記住了。」

在他們散開來繼續踢球時,Charles喊著Erik的名字,朝他怒氣沖沖地追過去。

「你實在沒必要表現得像這樣,你知道,」Charles硬是走在他身邊,辛苦地跟著Erik跨著大步前進。這渾球有長得讓人動怒的腿,也許他才該下場踢球。「如果他們能喜歡你.........」

Erik無聲無息地停下來了,Charles繼續往前衝了一段才醒覺過來回頭,Erik站在他身後幾步,鑽研著什麼似地用防備的神色望他。Charles無法理解那個表情的意思,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走近過來握住自己的衣領。

「只要.........」Erik壓抑著聲音似乎想說些其他的什麼卻無疾而終,只是替Charles翻下了單邊豎在頸子上的衣領。「好好踢球。」

Charles遵照了指示,當天他用盡全力踢出去的每一球都暗自希望那是Erik的balls。

然後他回家,在本子裡不自覺寫下了『Erik Lehnsherr是個渾球』以後,因為這並非他寫這些東西的目的而猶豫了幾秒,又在後頭加上了:『但用很不錯的古龍水』。


Raven在一間酒吧上班。關於這件事Charles始終抱持反對立場,但這只更滿足了他妹妹堅持站在他反對立場的立場上行事的叛逆心理。

「你知道我總是很高興看到你,Charles,」Raven說,Charles踞在吧檯一隅的高腳椅上,險惡地望著每一個和他妹妹交談的男人。「但你得停止這麼盯著人看,這讓小費數字變得很糟糕。」

「這也讓他們把眼睛從你的胸上移開了,」Charles咬嚼著一顆橄欖,「和臀部。」

「脫衣舞俱樂部在兩條街外,哥哥,人們是來喝酒的。」Raven漫不經心地把一杯啤酒送到檯面上,在Charles眼前的碗裡倒了更多的花生。「吃吧,然後繼續跟我說Lehnsherr的事情。」

「妳為什麼在乎?」Charles嘲弄地問,「妳喜歡所有能折磨我的事。」

「是,這就是為什麼我愛慘了你的教練。」Raven咯咯笑道,從櫃檯底下拿了一本時代雜誌推給Charles。「嘿,替我向他要個簽名。」

Charles看著那東西滑到自己手邊,發出了漫長而充滿苦楚的嘆息。

「全世界還有任何一個人沒有這東西的嗎?」Charles把雜誌推到旁邊位子上。「說真的,Raven,回去讀妳的八卦雜.........」

「噢,噢Charles,」Raven突然驚呼,握住了Charles的肩膀指向他身後。「看,那是Erik!」

Charles一邊叨唸著『現在他們把他的照片印在公車上了嗎?』一邊厭煩地轉過身,確實看見了Erik;和時代封面一樣穿著灰色西裝板著英挺臉孔,只是更加立體而活生生地推開了酒吧的木門。

「妳膽敢.........」Charles剛迅速地轉回頭去要警告他的妹妹,對方就高舉手臂大喊:「Erik!嘿!Erik Lehnsherr!」

Charles真該找個藉口離開這裡。

他看著Erik一臉狐疑地因為Raven的呼聲投來眼光,在望見Charles時定定地站在當地五秒鐘以後毅然決然地走來,讓他瞬間仿若有身處學生時代的校園,廊道上舍監迎面而來時,渾身檢查自己有否把違禁品藏好的緊繃心情。

然後他想,現在不是賽前甚至不是賽季,他是個見鬼的成年人,高興在酒吧喝個爛醉就喝個爛醉;於是故作輕鬆地倚靠在吧檯邊和Erik正面對視。

他沒想到這會是個巨大錯誤的開端。

Raven殷勤地對Erik自我介紹,不顧兄長咋舌的神色邀請他坐在Charles身邊。

「我聽Charles說了好多關於你的事,Erik,」Raven用意深遠地拉長了聲音,也把Charles的心跳拉到喉口。「你住在這附近嗎?」

「就在幾條街外。」Erik遲疑地回答,他交纏十指輕輕叩擊著桌面,Charles無法看出那是坐立難安或者只是個慣性動作,因為Erik基本並不看他。

「抱歉,我該問你要喝點什麼的。」他的妹妹將那解讀為要酒的動作,Erik要了加水的威士忌,Charles發誓他沒看到Raven往杯子裡加了任何一滴水。

時間進入十二點以後,酒吧熱鬧起來,Raven忙著應付一堆醉漢無暇和Charles攀談,而Charles也無法再繼續以眼光制止那些令人髮指的調情話語,因為更令人髮指的傢伙就坐在離他不到兩英吋距離之外,已經喝了五杯純威士忌而且保持沉默了一個鐘頭。

「我不知道你有個妹妹。」終於Erik說話了,Charles同時感覺緊張和鬆了一口氣。

「很多人不知道,我是說,我們不真的有血緣關係。」Charles說,「當然也因為你從沒問過。」

他觀察著Erik會對這有些譴責口氣的話做出什麼反應,對方只是用指腹摩擦著酒杯好一會兒,直到他用掌緣沉沉托住臉頰以後,Charles才驚覺Erik也許醉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Erik又說。

「真的?」Charles把聲音埋在酒杯裡,「因為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你覺得我是個怪獸。」Erik用模糊的口吻篤定地說。「想必很久以前曾經是個親切的教練,只是教導無方讓球隊四分五裂甚至反目成仇,才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Charles想笑但不敢,只是把那股沒噴出來的氣跟酒水一起嚥下喉嚨。

「你清醒的時候知道自己是這麼有想像力的人嗎?」

「很遺憾,」Erik粗魯地截斷他的話,端著空去的酒杯對Raven揮舞了一下手指。「我沒遭受過任何打擊和排擠,生來就是這樣的性格。」

Charles兇狠地對他的妹妹做出了個割頸的動作,但拿著威士忌酒瓶過來的對方只是無辜地眨巴著眼皮,又往Erik身前的杯子倒了兩指高的酒液。

「你瞧,Xavier,」Erik托著臉頰說,視線不專注地膠著在酒牆上,喊著Charles的名字但沒看著他說話。「我知道你。」

「很高興如此,有鑑於我替你的球隊踢球。」

「我看過你接受訪問,我想,見鬼的這是個教授,也許在牛津教書,不是個球員。」Erik出口的句子斷斷續續忽重忽輕,不理會Charles想插話的欲言又止,自顧自地說下去。「然後我看見你踢球。」

「驚人地好,而你深受感動?」

「不,糟透了,單場被鏟倒了兩次,前年的比賽。」Erik殘忍地露齒大笑起來,Charles從沒見過他這麼笑,在昏暗的酒吧裡彷彿自主光源般顯眼。「但令人印象深刻,你踢到了最後。」

當然,Charles記得那場比賽,他們對上了前年的冠軍隊伍而且輸得很慘,但他沒想到Erik會提起這件事,更沒想過他看過那場比賽。

「你瞧,Xavier,」Erik又說,然後他的聲音就這麼鬆緩地融在空氣中,Charles守候許久都沒等到他後面的句子,轉頭一看才發現Erik托著臉頰閉著眼睛,靠在吧檯旁的牆上假寐。Charles握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Erik只是嘟噥了一聲,疲倦地用手按上額頭。

Charles要Raven替他叫了車,陪著Erik站在街邊等候時,那人一直倚靠在路燈柱上,時不時就危險地滑入虛空,讓Charles千鈞一髮地抓住他靠回柱上。

「我要回去了。」Erik突如其來地說,輕輕拉開了Charles扶住他肩膀的手。

「是的,所以我在陪你等車。」

「我走回去。」Erik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他困惑地注視著Charles,像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又為什麼Charles也在這裡。

「你需要我陪你走回去嗎?」Charles看著Erik歪著腦袋,為了這句話思考了一陣子。

「不我.........」Erik胡亂做了個毫無用意的手勢,剛側過肩膀要走,又回過頭來。

「你不給我個擁抱嗎?」他問。

「什麼?」

「你知道,像你進球或者在酒吧裡愚蠢地喝完一整根啤酒柱以後會做的那樣,擁抱所有人。」

這次Charles沒能憋住笑出來了,畢竟他手裡沒酒。

「我以為你不喜歡這種肢體接觸呢。」

「我是不喜歡。」

下一秒Charles就被扯進一個擁抱裡,Erik鉗住自己上臂向前拉扯的力道太大,讓他們兩幾乎是撞在彼此胸前的。Charles混亂的大腦瞬間閃現這人根本沒有喝醉的短促想法,但那想法出現得飛快離去得也飛快,他感覺自己像被浸在一只陳年酒桶裡,滿鼻腔都是他們兩身上各自的酒水氣味。

Charles不知該如何反應,也許因為酒精讓腦袋運作遲緩也許因為Erik正朝自己的頸子噴著熱氣,他抬手僵直地拍了拍對方的背,然後Erik先鬆手了。或者說,只是把手從Charles的背脊移開了;他雙手包握住他的頸子,並沒怎麼使上氣力但讓Charles屏息,夜色中他的教練雙眼灰褐,就維持著那姿勢和距離晃了晃Charles的腦袋。

「招計程車回去,嗯?」Erik模模糊糊地說,語調幾乎可以說是溫柔可親的。Charles在他抽開身子時還能分神去想,如果他在草場上用這種聲音要求Alex別再吃紅牌也許效果奇佳。Erik像蜜蜂一樣緩慢地繞著八字型,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街口;背著身子抬手揮了一揮道別,消失在轉角。

Charles在街邊站了一分多鐘,然後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縮在汽車後座,Charles讓霓虹街燈明明滅滅地掃亮打暗腿上的皮本子,在他完全醉昏過去之前,歪歪扭扭地在紙頭上寫了:『Erik Lehnsherr也許很寂寞』和『Erik Lehnsherr也許太瘦了』


他將記憶倒回到兩周前。

Erik Lehnsherr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是個雨後初晴的下午,他們剛在一場細雨中結束長跑練習,Charles正拿球衣下襬抹掉臉上的雨水,就被周遭的議論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先看見的是Shaw。這已經是件罕事了,他們的球隊老闆不輕易到草場上來,總是從觀眾席呼喊或者直接從VIP包廂用電話傳喚某人過去,Charles想那大概是因為他不想被草汁和泥土染壞了要價高昂的皮鞋和西裝褲。然後他看見有個男人走在Shaw身邊,這是第二件罕事,除了Shaw的妻子Emma以外他從未見過任何人有膽子和他並肩行走;Sean低聲在問那是什麼人,但Charles無暇回應,因為他很清楚那是什麼人。Erik Lehnsherr本人看起來比電視上要更高也更瘦,一身輕便乾爽的鐵灰色夏季西裝,臂下挾著一塊夾板,步伐穩定迅速,傾著神色平淡的臉和Shaw低聲交談。

「那是Erik Lehnsherr,」Hank不可置信地輕聲說,「Shaw想挖角他已經想了一整年了。」

不只是Shaw,所有口袋夠深、夠想贏的財團大概都試過了;Erik Lehnsherr以驚人的三十二歲年紀二度獲選為年度最佳教練,曾率領三支不同國家的球隊奪得兩次歐洲冠軍聯賽冠軍,一次歐洲足總盃冠軍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聯賽冠軍;而他自己也完全沒想針對這些精彩的記錄表現出內斂謙遜,在賽後採訪或者賽前記者會的表現總是疏離狂妄,怪也不怪地是不少知名球員相當吃這一套對他崇拜莫名,他和目前就任的球隊不久前鬧出的解約風波中,就曾傳出他若必須離去將帶走天才後衛Azazel,媒體為此諷刺他為球員磁鐵『Magneto』。

Shaw一邊和Magneto交談,一邊遙遙朝Charles做了個像捏爆雞蛋也像掌摑某人的指示手勢,Charles從來沒看懂過他老闆的手勢用意,但不管怎麼樣第一反應朝他跑去總是沒錯。

「這是Charles Xavier,我們的隊長。」Shaw有些心煩意亂地說,Charles這才看出他兩的晤談似乎進行得不很順利,Erik Lehnsherr將他毫不修飾的眼光投往自己這側。「而這位是.........」

「狂人Erik Lehnsherr,當然。」Charles不得不說,當時的自己看見這樣傳奇的教練有些緊張地笑咧了嘴,友善地伸出手掌。「很榮幸見到你。」

Erik與其說是不悅不如說是煩惱地皺起眉頭,望著Charles的手掌好一會才握上,力道短促而堅實。

「我偏好Magneto。」他說,帶點不易察覺的德國口音。「你比我意料中要來得更矮。」

「也許他英文不好,你知道,他從德國來。」事後Sean在球員休息室這麼安慰Charles,因為脫球衣的動作聲音低悶。「他也許不知道短小精悍該怎麼講,只好說矮。」

「噢你就吹吧,Sean,」Alex幸災樂禍地從一排櫃子後面探出頭來,「Wiki上說那傢伙精通八國語言呢。」

Charles坐在板凳上折磨著一條毛巾,無視於善良的Sean為了自己的自尊心在更衣室裡和殘忍的Alex扭打起來。

他開始慎重懷疑這是自己對Erik抱有種種偏見的起因與主因。


那個在酒吧的不幸巧遇之後,有好幾個晨練Erik都不見人影,只留下Riptide:退休前效力於西班牙國家隊,Erik嶄露頭角以來就一直帶在身邊的助理教練執行他設計的練習菜單。Charles一方面慶幸這免去了他們討論當晚發生的各種事(雖然他也不是很明白該討論些什麼)的機會,一方面也想,Erik,一個喝得爛醉的傢伙獨自走在深夜的倫敦街頭,就算被搶劫捅上一刀也不是新鮮事。他於是垂詢於難得帶著Emma到球場巡視的Shaw。

儘管他的老闆花費了鉅額資產和心力在這支球隊上,並在觀眾席興致勃勃地向他的妻子說明這是多麼耗大的工程和偉大的運動,Emma仍然漠然到令Charles同情Shaw的程度。這不怪她,畢竟足球場實在不是個能好好陪襯幾乎要比脖子更長的高跟鞋跟的地方。

「這很無趣,」Charles走近時聽見Emma這麼說。「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不如買支馬球隊,至少淑女們有機會下場用鞋子翻翻草皮。」

Shaw看上去想掐死他的妻子也像想狠狠吻她,Charles的出現阻止了任何一項的發生。

「Charles,」Shaw喊他,「嘿,我剛剛看見你們練習了,我希望Alex不是真的那麼容易突破,他似乎擋不下你。」

「Alex很好,只是我更好。」Charles太清楚怎麼使他的老闆心花怒放,而對方的確也露出意料之中的滿足笑容。「我只是想問問教練到哪裡去了。」

「噢他到柏林去了,今天就會回來。」Shaw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Emma見Shaw和Charles要聊起來,便懶洋洋地說她要到車上去等,還伸出五指丹蔻摸了Charles臉頰一把說至少你買了些漂亮球員。

「我很抱歉。」Charles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但他道歉了,Shaw木然望著Emma的窈窕背影。

「這世上有兩樣東西你別想要控制,Charles,」Shaw幾乎是悲慟地說,「女人,和你球隊上的總教頭。」

「聽起來你和Erik處得不好。」Charles讓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但想必花了不少錢把他挖到隊上來。」

Shaw望著他的神色有些訝異不解。

「不,我沒有.........我是說,我的確試過向他提出太豐厚的邀請。」Shaw說,「大概在一年前,那渾球連電話都沒回,只發了張傳真說他不欣賞我。你能想像嗎?『不欣賞』我。」

「多意外。」Charles乾巴巴地回應。

「不過沒多久以後他打了電話來我的辦公室,問我提出的邀請還有沒有效用,well,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所以有什麼改變了他的心意。」Charles說。

「大概吧,他說他還是不欣賞我,下地獄去吧。」Shaw低頭去注視他嗶嗶作響的黑莓機,「但我在買球員上還挺有一手的。」

彼方Riptide正提高聲音對Alex指示他得今天定點射門一百球,而對方不樂意地吼他誰說的,後頭還加上了些不太厚道的字眼。Charles剛想說點什麼要他的邊鋒閉上嘴乖乖聽話,Riptide已經搶先一步亮出中指回應是:『Erik,和他的這個。』

「至少他帶來了個不賴的助理教練。」Shaw評論道,擊打著他的手機鍵盤轉身要離開,Charles喊住他。

「Shaw,你當時簽了什麼人?」

Shaw聳了聳肩膀。

「只有你。」


「噢他肯定非常欣賞你,Charles。」吧檯裡的Raven在這時湊過來了,往Charles瞥了一眼以後又繼續埋首手機螢幕。「你不會相信他前一支隊伍花了多少錢想留住他。」

「而妳又是怎麼知道這種事的?」Charles訕笑道,把盤裡的醃牛肉三明治裡的洋蔥挑揀出來。「我說過和我聊天的時候別玩妳的手機。」

「一如往常地遵照你的建議,哥哥,我回去讀我的八卦雜誌了。」Raven頭也沒抬地說,「我正在把你的名字標在明星地圖裡呢。」

Charles頓住了拿起三明治的動作,狐疑地望著他的妹妹。

「那是什麼東西?」

Raven把她的iphone按在檯面上遞過來,Charles花了點時間才看出這是附近小區的街道地圖,一顆標記著『Charles Xavier』的黃色星號在Hellfire Bar上頭閃閃爍爍。

「下面還有留言,看,」Raven熱心地滑了一下螢幕,「我是Mystique那個帳號。」

而Mystique在第一則留言裡說了:「OMG!在Hellfire碰到Charles Xavier!THE Charles Xavier!」底下回覆有435則,大抵不出「OMG他本人有比較高嗎!」或者「OMG我想替他生孩子!」的範疇。

Charles心如死灰地瞪視著Raven。

「我們可是兄妹,Raven,妳不該這樣出賣我的隱私權。」

「我是領養的。」Raven殘酷地回應,「對生意很有幫助,再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只要漂漂亮亮地坐在那裡吃你的三明治,偶爾露出歪頭迷死人的微笑就好,外頭排著幾百個想替你生孩子的女人呢。」

Charles無法克制地小幅度環顧了室內一周,意外自己怎麼會沒有發現平時中午只寥寥數人的酒吧如今門庭若市,還有好幾桌的客人因為他的視線挪移起了一陣騷動,他們的頸子上都纏著繡有球隊縮寫的白色圍巾。Charles照著Raven的話歪著脖子朝其中幾個女客人微微一笑,立刻有人掉了手中酒杯發出嗚咽喘息聲依偎進身旁友人的懷裡。

「好,這真的嚇壞我了,」Charles宣告,「我要回去了。」

Raven還來不及阻止,Charles就敏捷地探身從吧檯裡偷了一個twinkie cake。

「Charles,別吃那個,對你的健康沒幫助。」Raven對著正要推開店門離開的兄長警告道。

「見鬼,我一個月就吃這麼一個,壓抑欲望對健康才沒幫、」Charles嚼著一嘴的蛋糕,發出滿足又掙扎的呻吟,因為回頭應聲的關係沒注意前方,迎頭撞上入店的客人。「噢我很抱歉!」

對方捧著一個紙箱低頭俯視著他,Charles愣了半晌,不自覺地皺起眉頭思考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名字在腦袋裡洶湧浮沉但就是怎麼也撈不上來;這時一隻手越過那人握上Charles的臉頰,在他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使力一壓,把他嘴裡的蛋糕全都擠了出來。

捧著紙箱的人見狀彎起眼睛大笑,Charles於此同時想起他就是效力於多特蒙德的天才後衛,註冊商標是眼下那條在賽中被踢出來的細細長疤;而噢,誰還能是和此人並肩併行,讓Charles在人前大大出醜的傢伙呢?

「我說過,這些東西都是違禁品。」Erik一手把手機收入口袋,一手大張著他修長的指掌,冷靜地望著上頭金黃膏狀物,Charles有強烈衝動猛推那隻手,把東西往他臉上糊去。

「這是Azazel,」他說,對Azazel抬了抬下巴,後者會意地把手中紙箱塞進一頭霧水的Charles懷裡,然後繞過他走進店裡去。「以後他就是你的後衛,而這些就是你的甜點。」

Charles單手去翻開箱蓋,裡頭送出一陣果香。

「香蕉?」Charles懷疑地問。

「香蕉很好。」Erik篤定地回應。

Charles想自己該寒暄些什麼,像是問Erik的飛行是否順利,到柏林是否就是為了把Azazel簽來,又或者他的教練是否有那麼一點欣賞自己;但他正捧著一箱香蕉,而Erik手上還滿是自己的半嘔吐物這景象實在弔詭。

「你呃、」Erik在他開口時投來專注視線,這讓Charles在那個瞬間突然忘記了所有在腦袋裡面構築好的問題。「.........這兩樣都是你從柏林帶回來的?」

Erik的睫毛在困惑的眼上顫動了一下,Charles以為自己在那張臉上看見失望忿忿神色,但卻不知這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不,從Borough Market,那裡滿地的好球員秤斤兩賣。」Erik諷刺道,「這算什麼問題?」

「沒事。」Charles有些尷尬地別開眼,「歡迎回來。」

Erik遲疑了幾秒,什麼也沒說地轉開頭,把手上的蛋糕糊甩往磚板道路。

稍晚Charles歸家,一邊嚼食香蕉一邊在他的本子上寫下『Erik Lehnsherr也許挺欣賞我』,筆尖在紙頁上浮動了一會兒以後又塗塗寫寫地改成了『Erik Lehnsherr也許、大概挺有那麼一點欣賞我』

還有『Erik Lehnsherr的眼睛在陽光下是灰綠色的』


接下來的日子發生了一些好事。

Raven仍然在Charles到她工作地點去盯梢時使用見鬼的明星地圖,並在他被粉絲環繞著要求合照和簽名時以夜之歌的旋律高唱:「You alone can make my bar take flight」這使人沮喪,但長期來說,Charles祖國的足球協會制度一直很有些爭議,導致他們數十年沒能以英國名義參賽;但由於這次奧運賽事在倫敦舉辦,他們成為主辦國以後,終於得以團結起來組成一支隊伍,而國奧隊教練的正是眼下最搶手的Erik Lehnsherr。

這可能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他們練習量巨額地增加,見到教練的時間卻等比地減少;哪個部分使人心喜哪個部分使人憂慮就令Charles不願深思。

當然他們很關心他們的教練會挑選怎麼樣的組合參賽,但Erik對此守口如瓶,大部份的人不是沒膽子去問,就是壯著膽子去問以後被逼著做更多的重訓或者吃更多的香蕉;他們休息室裡總是有吃不完的香蕉。

Sean把焦點轉向助理教練Riptide,並固執地認為對方必定多少知曉一些細節。

「我是說,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在大家結束晨訓以後在休息室裡逼問Riptide,「你基本花半天的時間跟教練待在一塊兒,再花半天時間等他的電話。」

Riptide的英文並不流利,但他流利地回敬了Sean一句精彩的髒話。

Charles在他們兩有任何可能性鬥毆起來之前阻止了一切,並把Sean驅趕到淋浴間去。等他和Riptide兩人面對面坐在兩張長椅上時,Charles才意識到他其實沒有太多機會和他的助理教練聊天,而對方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方式也讓他不得不找些話說。

「你呃、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嗎?」於是他找了個話題開口,「我是說,和Magneto一起工作。」

「你是認真的問這句話嗎?」Riptide打趣地問,露出非洲孤兒那種笑起來比哭起來更令人心酸的微笑,用手上的夾板拍了拍左膝頭。「不,當然,我喜歡在場上踢球,但這東西已經不堪用了。」

真該就問他平常喝些什麼酒喜歡什麼樣的女人的。Charles在沉默降臨的同時後悔地想。

「你是個好球員,隊長,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Charles還沒想到該說些什麼接話,Riptide已經轉移了話題往下講。「幾年前我還巴不得你是西班牙人,就能跟我一起踢世界盃。」

Charles受寵若驚地道謝,Riptide沉吟了一會兒。

「我的教練,他拿你的比賽光碟給我看,說要是我做不到像你那樣的盤球動作,那也可以考慮提早退休當個助理教練了。」

「噢我的天。」

「別誤會,我的盤球不壞,只是膝蓋壞了。」Riptide露出一口閃亮白牙大笑起來。「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和他共事這麼困難了,Erik覺得我們都應該是更好的球員。」

「當然我們應該是,」Charles乾澀地回應,他尚在理智能夠認同生理無法接受的煎熬中拉扯時,意識到了剛剛那句話中的弦外之音。「你當時的教練是Erik?」

「是啊。」

「他對你稱讚我的盤球?」

Riptide看起來有點被逗樂了。

「說得可多了。」

Charles決定立刻就得弄明白這件事,於是他甫沖完澡,毛巾都還掛在頸後就風風火火地來到Erik的辦公室,敲門後不等裡頭沉沉地『進來』二字說完就推門進去。

他的教練慣例地忙碌,文件夾以高聳危險的扭曲方式堆積在桌上,為了防止墨水沾上衣料,袖口高捲到手肘而領帶半解垂在領下;Erik似乎沒預料到來者會是他,抬起頭來時表情鬆懈得令人不可置信;然後他的眼眶在發現是Charles以後幅度輕微地一縮,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因為想整理桌子和自己而顯得手足無措,Charles不確定,但在那個念頭和動作完全成形之前,又理解了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而消泯殆盡。

「為什麼你從來不喊我的名字?」Charles單刀直入。

「不好意思?」Erik防備地沉聲回應。

「我的名字,你叫我隊長或者Xavier,不是Charles。」

Erik看起來被隱隱激怒了,Charles因為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見鬼地他從來就不知道Erik在想什麼;也跟著升起了對抗的情緒,並繃緊神經想若是他真吼起來自己也不會甘心示弱。但他的教練沒有一如往常地發作起來,只是扯著嘴角一笑以後又撇低了嘴角。

「這麼說起來,」Erik的聲音意外地滑順而平穩,「你不也從來沒喊過我的名字嗎?」

「Erik。」Charles毫不猶豫地說出口,然後在第二聲呼喚裡修飾著加重了尾音音節,使它聽上去更響亮:「Erik,當然我可以這麼喊你。」

這似乎起了一點作用,Erik像被那個字眼一拳打在胃上或者狠狠親吻一樣,露出了Charles期望中的震驚和意料外的驚喜。

「好,你.........」Erik斂下眼睛,盯著桌面上的某一點。「好。」

這只製造了更多的疑惑。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哪裡惹毛你了。」Charles說,「順道一提,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好球員,Janos告訴我你稱讚過我的盤球技巧。」

「你是個好球員,但不是最好的。」Erik垂眼把手上的紙張堆到桌面右側,想了想又放到左側,力道幾乎帶點莫名忿恨。

「因為我比你意料中更矮?」Charles只是半開玩笑地問,但Erik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訝異地抬起頭來。

「你一直介意這件事?」他的教練用驚訝而恍然的口氣緩慢地說,「我說你矮?」

Charles意外地被對方提出彷彿指謫的問題,一時幾乎無法反應過來地要感覺罪惡。

「我從沒說過這是件壞事,」Erik的語氣平緩而專注,但他的視線只接觸到Charles的眼睛非常短的時間就移開了。「這是為什麼你能帶球全速衝刺還保持完美的平衡感;重心靠近地面,底盤也就更穩。他們叫你頂級的中場大腦,該不是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吧?」

Charles半晌沒能說出話來,Erik久候回應不至,倉促地望了他一眼,皺著眉頭口唇微張像要趕他出去但終究沒有,只是又埋首桌案。

「你這是在稱讚我嗎?」他首次對清醒著的Erik用出戲謔的玩笑語氣,而對方的表情像是Charles剛用火鉗痛揍了他一頓。

「我還非常含蓄地嘲諷了你的腦袋在球場外似乎並不管用,千萬別遺漏了這點。」

Erik尖酸地回應,Charles報以大笑。

當晚Charles和Raven一起吃晚餐,在對方去洗手間補妝時取出他的皮本子;他什麼都沒寫,只把第一天寫下的『Erik Lehnsherr是個渾球』用兩條粗槓從清單上劃去。

這讓一切都變得容易一點了,一旦他開始覺得Erik並非無情而是不善表達以後,Charles對待他的態度從原先的不認同和避之唯恐不及轉為試探性的逗弄。他會在驚恐的隊友面前抬手去扯要撲前把誰推下看台的Erik,然後攬著他的肩膀把對方的髖骨輕輕撞在自己的腰上,隨口說些安撫制止的話。第一次他這麼做的時候帶著些許赴死的決絕,而Hank遙遙抓起了板凳上的急救箱,但Erik表現出來的態度只是全身一僵,低下眼睛煩惱困惑地盯著Charles瞧,然後他會按著Charles的肩膀輕輕把彼此分開,而他想謀殺的對象也早已逃開。

他像是有很多的話想說,但總是什麼都沒說,Charles想那是不是因為他的腦袋裡面裝了太多種語言表達方式,導致他無法、也不知該如何用妥切的詞句傳達想法。

他們在下一週有場不算小的比賽,而在那之前他和Moira有個午餐約會,在他向對方表達這個念頭時,他的異性老友愉快地大笑起來。

「噢Charles,」她放下Charles遞給她看的皮本子,「我覺得自己就像班奈特先生,很快就得把我的小甜心莉茲嫁給糟糕英俊的達西先生了。」

「如果這種嘲諷能帶給妳歡樂的話,我不介意承受它。」Charles苦澀地說,「我得說妳的方法頗有成效。」

「當然它有效。」Moira漫不經心但過於篤定地說,「Raven把你下一場比賽的票給我了,你知道你得怎麼做的。」

「我知道,贏球否則剃光我的頭髮。」Charles嘆息,「提醒我永遠別再跟妳一起喝酒。」

她只提醒Charles得結這桌子的帳。

比賽的當天早上,他們在更衣室內從Riptide處得知了今天的主審是Logan,Sean立馬大聲抱怨起來。這其來有自,Charles非但不怪他,還想若不是Sean先喊出聲音,自己或許也會忍不住這股子衝動。Logan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國佬,輾轉遷居到英格蘭定居以後,在倫敦市區開了一間充滿粗獷西部風情的酒吧,因為年輕時踢過幾年球,在球會裡也有些人脈,於是碰到賽事較緊時就會被拉來當評審。他是個真性情的男人,喝了酒就要大聲唱歌痛揍些人的類型,心地並不壞,但不知為何和他們的教練Erik就是不對盤,曾有一次Charles甚至聽見他們在草場上吵到Logan對Erik大吼「Go fuck yourself」。

Erik站在鐵櫃旁一語不發,他一向如此,沉默地看著他的球員們整理好自己以後才會進行賽前精神喊話。評審是Logan的消息想必也給了他一點干擾,因為他在最後說的是:「去踢Logan的屁股」這種方向性錯誤的言論,而非要他們痛宰敵隊。

Logan像隻禿鷹在場緣來回踱步,目光炯炯地在Charles領著他的隊伍出來時梭巡著他們所有人;Charles對此一直有相當程度的不安,尤其他知道他們今天的對手正以球風粗暴聞名於這個圈子;而這個不安在哨聲響起以後二十分鐘,前鋒Alex帶著球突破到球門前,卻被敵隊一個身形足有他兩倍大的球員扯著衣襬撂倒在地時獲得了證實。

那一記狠摔太過不遮掩讓Charles大吃一驚,而更令他震撼的是居然沒有裁判吹哨亮牌。他把暴怒的Alex從草地裡拉起來時,順勢朝Erik所在位置投去視線;他和Riptide正垂著頭快速地交談著什麼,他的副手不斷舉起手掌做出制止的動作。 

「見鬼的!我們是在踢足球,不是打自由搏擊!」Alex對著那個壯碩的球員背影大吼,然後他朝Charles發難:「我至少該為這一摔得個罰球機會吧?」

「情緒管理,Alex,我們談過的,」Charles安撫他,「回去踢球。」

Alex怒氣衝天的照做了。之後比賽的大半過程幾乎都膠著在Charles負責的中場區域,他們無法真正進前而對方也相差無幾,比數使人焦慮的始終維持著零比零;Azazel盡職地遵照Erik的指示,在不拿紅牌的情況下在後場折損了不少敵隊球員。然後在下一個瞬間,Charles在重重腿影中找到了個空隙,壓低了身子正要帶球衝出去時,突然小腿低處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他的腦袋剛反應過來要閃已經太遲,視線從黑白色的球影抽離開來直直逼向草面,他迅猛地翻倒在地面上,一路滾了幾圈鼻間盡是青草和驚嚇的氣味。

他的腿,他的球。Charles在掙扎著翻身坐起時腦袋裡只想著這兩樣東西;所以他忽略了尖銳的哨音,僵直著身子被扶上擔架快速抬往場邊。Erik遙遙地站在那裡。和身邊拉扯他手臂的人大張著口爭論什麼,神色躁亂,一隻腳幾乎違反規則地踏入草場。

Charles的擔架被安置下來,他的教練立刻奔來跪在地上,動作迅猛想必會折損那條昂貴的長褲布料,他的神色糟得活像那個在地上滾得七葷八素的人是他自己,並毫無猶豫地握住Charles的腳腕確認情況。

「我沒事、」Charles希望他的教練能冷靜下來好讓自己也冷靜下來,於是阻止他檢查自己,低沉而倉促地說。「我是假摔的。」「你知道你很不擅長說謊吧?」Erik說,語氣裡大有風雨欲來的趨勢。「我說過,你單場被剷倒了兩次,我看得出來你是真摔還是假摔。」

Charles反射性感覺驚人的丟臉。起先他想那是因為被戳破了謊言,之後才察覺到那其實因為他沒料到Erik記得自己喝醉以後說過什麼。

「你也說過,我踢到了最後,」Charles結著巴,但態度堅決地說。「我沒事,你知道我總會踢到最後。」

Erik牢牢地注視著他,似乎篤定這樣就能讓Charles灼傷皮膚大聲尖叫,而後者也的確忍耐不了這種煎熬。他正想再說點什麼,Erik就抬起頭轉開視線,望著快步走過來的Logan。

「沒事就站起來繼續比賽。」Logan手裡抓著罰牌,對著Charles講話眼睛卻冷漠地盯著Erik,似乎在猶豫該如何判定這個狀況。

「你瞎了嗎?我的隊員差點摔斷腿。」Erik像護衛著他的小獸般嘶聲怒吼。

「你摔斷你的腿了嗎,Xavier?」Logan轉過頭來問,Charles否認著站起身時也順道把Erik從地上拉起來。「沒有?那就讓你的教練滾出去。」

Erik對此非常不滿,用也許是德文也許是保加利亞話也許是他那凶狠聰明腦袋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咒罵起來,Charles當然聽不懂,但至少他看上去不像是在祝裁判健康安泰。

這激怒也震撼了Logan,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白粉往Charles腳邊一灑做罰球定位,接著對著Erik大吼了什麼以後甩開手往遠方一指,恫嚇意味濃厚;他的教練舉起拳頭要抗議或者給對方一頓好揍時Riptide急奔過來阻止了,而Logan怒氣勃發地追著他們兩人回休息區的腳步,一路把Erik趕進觀眾席並關上鐵閘門。

Charles渾身都在發痛可是卻不可抑止地笑了出來,他不明白Logan怎麼能冷靜地和那樣的Erik對視,他聽說南非有種旅遊行程能把你關進海裡的鐵籠裡和漫遊的鯊魚近距離接觸,而這大概就跟Erik狀態相去不遠,只是如今在鐵籠裡的是那條鯊魚。

Raven和Moira想必也在遠方的人潮之中,對他那一摔失聲驚叫。但他拿回了他的球,他的腿也沒有太大妨礙,他的隊員在身邊,而身前是敵隊球員組成的人牆阻擋球門。Charles低垂下眼,如往常一般尋找躁亂和平靜的中間點。於此同時他也不懂為什麼自己曾經對他的教練如此反感,Erik也許自大傲慢,但他絕對有這麼表現的資本;如Riptide所說他總覺得你應該更好,因為他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潛力;他告訴Charles:「去贏。」而Charles想:為你。

他踢進了那一球,比賽土氣而充滿英雄主義意味的以一比零結束。


Charles的右踝除去一些不是太嚴重的拉傷以外並無大礙,Raven陪著他在醫院裡確認了這點以後停止了無止盡的憂慮和數落,窩在走道的塑膠椅上盯著手機瞧,Charles仍在等待某個人來告訴自己能離開醫院了,湊過去看了螢幕一眼。

「拜託別說妳又在地圖上標記我,」Charles痛不欲生地說,Raven甚至都沒從手機裡抬起頭來。

「不,只是檢查一下情況。」她說,「你得知道這都是為你好,Charles,這東西的好處是我能把你的跟蹤狂在網聚上一網打盡,然後全扼殺在搖籃裡。」

Charles指出這些跟蹤狂說到底全是她製造出來的,Raven充耳不聞。

他的訓練菜單質量被體貼地縮減了,並在腳踝狀況緩解以後每天到隊醫那裡進行按摩。那也是個跟平時並無不同的午後,他的隊友們剛結束練習,在屋裡更衣魚貫離去,Charles正關上自己的櫃門要跟在Sean身後出去時,靠在門邊講電話的Erik用手勢攔住他。

Charles站在那裡,一邊讓道給其他人出去一邊困惑地望著Erik,等到殿後的Alex向他們兩道別以後又過了幾分鐘,Erik才結束那通電話,用不耐煩的態度把手機拋往一邊的長凳上。

「我等會兒有個採訪,」他不知所以地對Charles說,後者不解其意,只當這是個純粹的抱怨。「但我想在那之前還有點時間,你就坐在這裡等我。」

「等你做什.........」

Charles話還沒說完,Erik已經繞出門外不見。他反正沒什麼急事要做,就順從地在長椅上坐下來等候;正抓起一邊的雜誌起來要閱讀,Erik的手機從被拖動的紙面上滑落,匡噹一聲重摔在地面。

Charles大吃一驚,急忙俯身去撿。那具巴掌大的手機毫無裝飾物,甚至連保護殼都沒有,機身背殼已經滿布刮痕;Charles把冰涼涼的機體握在手裡轉了幾圈以後,正想放回長椅上,又因為不知何來的想法停住了動作。他告訴自己,他只是為了確認剛剛那下沒把手機摔壞,而非想看Erik的桌布而按開螢幕,然後他失望地發現眼前只是毫無看頭的預設圖片;接著他想也沒想地就試著去解除手機鎖定,再驚慌地發現Erik居然沒有使用任何密碼保護他的手機,功能表和手機主人截然不同、大意而充滿善意地展現在Charles手裡。

Charles先仔細聽了聽門外並無任何動靜,才又低頭去看螢幕。雖然因為好奇做了這種有違良心的勾當,但Charles並不打算進一步去侵犯Erik的隱私,所以他只是滑了滑功能表看看都有哪些程式,而那些功能就跟桌布一樣乏味得理所當然,幾乎使Charles發笑。唯一一個稱得上是遊戲的只有Movie Quiz,但當然,他不能侵犯隱私去看Erik的得分。

然後他的手指猛然停下來了,虛浮在一個紅色星型記號的程式上頭。Charles的確在哪裡看過這東西;哈,他在剛開始思考的同時就想起這是什麼東西,明星地圖,這下可逮到你了,教練。

Charles忍住笑意點開那東西,想像著他若是發現、並且抓到機會嘲弄他不苟言笑的教練居然在追蹤凱特摩絲或者只是也許、貝克漢什麼的動向,那光景會有多有趣;他耐心地等候城市地圖定位著一路從市中心滑到『喬父子的麵包坊』,接著上頭的紅色星號閃爍著跳出Charles Xavier這個名字。

Charles就這麼瞪著螢幕很久。

是的,當然他知道那間店,離他住處不遠,Charles不時會在那裡停一下車子買個咖啡可頌什麼的;如今隱私權已經不是Charles關注的重點,重點是Erik為什麼關注他的隱私。

紅色星號寫明那是早上八點三十四分的動態,毫不意外地由因為前晚因為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而跑來Charles家睡一晚,早上再要求自己送她回去順道繞路買早餐的Mystique發出。她在動態中詳細寫明Charles買了咖啡因雙倍的大杯摩卡和鮪魚三明治,底下慣例地是大串回應。Charles在畫面右上角發現了Erik甚至有個明星地圖的帳號,一串看不出意義何在的數字214782,而214782針對這則動態做出了回應:

214782:不論你是誰,你該停止跟蹤那個可憐的傢伙,如果有必要我會向警察舉報你。-14:32 @London

Mystique:@214782 不論你是誰,儘管舉發我吧,然後你這個真正的跟蹤狂就等著斷絕消息來源。-14:48@London

214782就這麼沉默了兩個小時直到現在的、Charles看了一下手表,下午四點半。

「你在做什麼?」

Charles嚇得從椅子上半跳起來,背脊狠撞在半開的櫃門角引來椎心刺痛。Erik站在門邊驚訝地望這一切,視線挪移到Charles掌裡的手機。

「我只是、」如今那個燙手山芋Charles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結結巴巴地編派謊言:「天啊很抱歉,我、等你等得很無聊,就想玩一下憤怒鳥。」

沉默降臨。

Charles想把Erik的手機在椅角打碎用那殘骸戳進自己的喉嚨一死了之算了,這大概是糟糕程度僅次於「羊吃了我的家庭作業」的謊;而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Erik居然買帳了。

「但我的手機裡沒有那東西。」他的教練幾乎帶著一絲窘迫地說,好像錯的是沒有跟上時代玩憤怒鳥的他,而非擅自取用他人手機的Charles。

「你呃、我可以幫你安裝,」Charles因為慌亂,繼續說出讓自己懊惱不已的話語。「如果你想要的話。」

Erik聳了聳肩膀沒同意也沒反對,他從門外走進更衣室來,手裡拎著個小手提箱,示意Charles坐下。

「把腳伸出來。」

Charles聞言從憤怒鳥的安裝畫面裡抬起頭來,Erik坐在他身前,側身打開那個手提箱。現在Charles有那麼一點搞懂狀況了,那箱子是隊醫替他按摩腳踝時的隨身之物,可思及這點只讓他更煩惱。

「為什麼?」他訥訥地問。

「醫生告假,」Erik瞥了他一眼,覺得好笑似地扯起嘴唇。「你怕什麼?我有執照。」

當然你有。Charles挖苦地想,就是把Erik Lehnsherr丟到罕無人跡的山裡,他八成也能殺頭熊給自己做毛皮睡袋抵禦夜寒。

「我不、我想一天沒按摩也不要緊的。」Charles縮著脖子說。

「這可不是你來決定的。」

「我真的覺得.........」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Erik沉聲咆哮起來,「玩那個愚蠢的遊戲然後把你的腳給我!」

Charles半是反射半是故意地把腳送出去,踢在Erik腹上;後者吃痛地悶哼一聲,手掌鑄鐵般環住Charles的腳踝扯進懷裡。

接下來有長達五分鐘時間他們誰都沒說一個字,空蕩的更衣間裡只有Charles用彈弓把紅鳥射出去時候的愚蠢音效,和Erik拿起放下藥罐的輕響。Charles沒法不從手機上緣去偷覷Erik,他把自己蒼白得可笑的腳掌擱在大腿上,修長溫暖的十指順著小腿下緣劃著規律而靈活的路線;在那樣溫柔到不可思議的動作下,他的腿部肌肉漸漸放鬆而暖熱。

他想告訴Erik他的睫毛是熱可可的顏色,但看著對方低垂著眼,神色專注拘謹,Charles的胸口就緊得怎麼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你、」Charles本來想問他明星地圖的事,但Erik一抬起眼來,他的問題又被融化在腦袋裡,就跟那次他被硬是塞了一大箱香蕉在懷裡時沒兩樣。「為什麼你沒有女朋友?」

Erik大概沒料到會是這個問題,這點Charles自己也相去無幾,他們面面相覷。

「那為什麼你沒有女朋友?」Erik低下眼繼續手上動作,牽起了一道模糊的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Charles打趣地反問他。

「你妹妹告訴我的。」Erik無比自然地回應。

「有鑑於此,你該知道當有個多嘴,又會在第一次和你的對象共進午餐時候就暗示不會給她好日子過的妹妹時,你很難擁有長久的對象。」Charles苦澀地說,「順道一提,我真不敢相信Raven告訴你這種事。」

「我有時會到她工作的酒吧去。」

「你實在不適合吧台裡只有個沒有調酒師執照的金髮姑娘的老酒吧。」

Erik突然大笑起來,這次沒有了酒精暈染,他看上去只是純粹地被逗樂了。

「你對我一無所知。」Erik語氣和緩地指責道,「我出生在德國一個山腳下的偏僻小鎮裡,方圓數十公里內就只有一間酒吧,你不會訝異,那地方聞起來跟Hellfire如出一轍。」

Charles首次聽Erik聊起他的過去。他想必沒留意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Charles想,並且小心翼翼地不做出太逾進的反應驚動Erik停止往下說。

「而且我喜歡你的妹妹。」Erik以此作結。

「噢教練,我得告訴你,」Charles遺憾地板起臉孔,「我也同樣會在第一次共進午餐就讓Raven的男伴知道他不會有好日子過,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Erik又笑了,他想必心情不壞。

「謝天謝地,不,她就像那種你不會想要的么妹一樣。」Erik說,「我是獨生子。」

Charles剛想針對這句話開展新話題時,一旁傳來叩門聲,他和Erik同時轉過頭去看。一個穿著套裝的女人半身彎進門裡,朝著他兩熱烈地微笑。

「Lehnsherr先生,噢,太好了,隊長也在這裡!」她鑽進門裡,一路來到他們身邊。「我們有個採訪的小約會,希望你還記得。」

Erik將Charles的腳從自己腿上移開,緩慢地放往地面;他的手指一抽離皮膚,Charles的腳踝就感覺冷涼而惋惜。

「不,他還在養傷,」Erik的聲音顯得遠較方才平板,他看了Charles一眼。「你可以回去了,早點休息。」

Charles聞言,把Erik的手機遞還給他並站起身走開,女記者立刻在他剛剛坐過的位置上坐下,過於殷勤地幾乎要將錄音筆戳進Erik的鎖骨之間的凹陷裡。他遙遙地聽見她提及一個小區的名字,並問Erik數月以來在那裡是否居住習慣,此地與德國又有什麼不同;他剛不感興趣地要走,就發現自己意味不明地膠著了腳步。Charles知道那個小區,就在靠近騎士橋站不遠,Raven拉著自己去逛哈洛德百貨時總會經過;重點是,那地方距離Raven工作的酒吧有半個鐘頭車程,這還是離峰時刻的保守估計。

他回想著那天Erik是如何回應Raven自己就住在幾條街外,又是如何從燈柱上直起身子告訴Charles他要走路回家,並在那之後過於緊促地擁抱了自己。他看著Erik的手垂在腿邊,不耐地翻動著掌裡的手機;那裡頭有明星地圖,Charles想,而且搜尋的還是我的名字。

他陷入一陣高度的恐慌,覺得渾身的皮膚都在滾滾燃燒熔化他的思考運作,他想起自己寫下的那些句子,Erik的古龍水他的寂寞他的身形他的睫毛他的手他的眼;噢看在老天的分上他的眼、Erik用他深邃的眼睛往Charles這側輕掃而過,再漫不經心地回到女記者的臉上,Charles感覺自己像被一顆子彈猛力打進了脊椎,刺痛又劇烈地讓腰部發麻發痠。

而就像上場比賽前一樣,這陣焦慮和恐慌來得異常猛烈也理所當然地短暫;因為下一秒Charles發現Erik又開始握住手掌焦慮地敲擊他的膝蓋,垂低視線不再看Charles任何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從未發現,這如此明顯,他幾乎從不正眼看Charles。

規律的呼吸方式讓心臟鬆軟下來。這都挺好的。Charles想,他並不恨Erik,還有點喜歡他、也許是相當喜歡他,他想這都挺好的。他並不擅長和厭惡自己的人相處,但喜歡自己的,這就完全是兩碼子事了。

Erik Lehnsherr執教的唯一規則:你踢球,你得分,你贏;

Charles低頭笑起來,想,正是如此。


Charles在走廊轉角發現Erik時,他還沒能看見他的身影,就先聽到了他和Riptide的對話和憤怒鳥的遊戲音效。

「你能停止玩那東西嗎?」Riptide的聲音顯得非常死板無奈,「就一分鐘也好?」

「你知道,我一直在想,」Erik漫不經心地回應他,嗓音大概因為低頭動作而模糊低沉。「為什麼這東西明明是鳥卻沒翅膀,我們得用彈弓把它射出去。」

「你有沒有想過那也許是它這麼憤怒的原因呢?」

Charles在自己大笑出來之前先咳出聲音了,繞出牆角時,他的教練和副教練都轉過頭來望他。

「你要我在我們結束慢跑的時候來喊你一聲。」Charles解釋,Erik按熄了他的手機螢幕。

「好,」他說,「你們可以去吃點東西了,隊長。」

Charles這次忍不住了。

「嘿,Erik,」他喊著,Erik困惑地再度抬起頭來。「你能按摩我的腳,卻不能喊我的名字嗎?」

他想自己是表現得有些恃寵而驕和仗勢欺人,但看著Erik倉皇而快速地瞥了當然還在這裡的Riptide一眼,顯得無地自容的時候,他還是不可自拔地感覺得意洋洋。

「是啊,我也想知道為什麼。」Riptide加油添醋地說。

Erik給了他的副手一個極其明目張膽的眼神恫嚇,然後他打亮了手機,指頭在螢幕上滑了幾下以後,翻轉過來遞給Charles。後者不解地湊過去看了幾秒,皺起眉頭。

「是條吉娃娃。」Charles對著螢幕上有著白底褐斑的犬類照片說。

「叫Charles。」Erik解釋,「我養的。」

「你養吉娃.........」Charles在看到Erik的眼神以後中斷了那個句子,「你把你的狗取名叫Charles?」

「我在查爾斯王子電影院前面撿到牠的,那裡可沒有太多選擇。」

「對,」Charles有些窘迫地回應,感覺臉頰發燙。「當然,那很好、嘿,Raven也養了條狗,平常都是我替她遛狗,也許下次我們能讓牠們兩見面做個朋友。」

「當然。」Erik垂著眼同意了。

「也許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很好。」

「好,那我再、我們再連絡吧。」

Charles背向著Erik離去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暗自吐了口沉重而羞恥的嘆息。他養了條狗叫Charles,這是他不用這名字喊他混淆稱呼的原因,Charles真希望一切的一切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噢他們還有這麼長的一條路得走。

Erik看著Charles的背影快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再轉過頭來時,發現Riptide直直地望著自己。

「幹什麼?」Erik防備地問,Riptide嗤地一聲噴出笑意。

「我真不敢相信他就這麼買帳了。」他滿臉不可思議地回應Erik。

「你想說什麼?」

Riptide聳肩。

「也沒什麼,除去你剛剛拿給Charles看的照片是我養的狗。」

Erik迅速而幅度輕微地張望四周,確認了此處無人以後才放鬆了肩膀。

「現在那是我的狗了,你明天得把那條吉娃娃借給我。」Erik用『不給我就搶』的強硬語氣宣告,Riptide態度溫順地承受了。

「當然,你知道的,我願意付錢看Magneto遛吉娃娃,你下午就能來載牠,」他說,「然後花一個晚上讓牠記住Charles這個名字,或者讓我的瑪蓮娜長出蛋蛋來;順道一提,我用西班牙文訓練牠。」

Erik凶暴地呻吟起來。

「你就是個老傻子,Erik。」Riptide的嘲諷幾乎充滿憐憫。

「噢見鬼的,我還能怎麼做?」Erik軟化下來,頗為無助地噓聲道,「你聽見了,他邀我明天出去。」

「空著手去告訴他你冷血地謀殺了你的狗。」Riptide建議,「你是個喪盡天良的渾球,他會買帳的。」

「也許我該養條狗。」Erik猶豫地盯著螢幕上的吉娃娃照片。

「也許你該直接向他求婚,」Riptide諷刺道,「然後你們可以一起養條狗。」

「你完全沒在幫忙,」Erik嘶聲說,「滾開。」

Riptide吞下了笑意,湊過來陪著Erik用手機逛收容所的流浪犬照片;他們討論了一會兒兩歲的拉布拉多會否太過好動而五歲的黃金獵犬又會否太具家庭感,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問:「你去看過我推薦的那個心理醫生了嗎?Moira MacTaggert?把話都說出來對你有幫助。」

「我去過了,兩個月前。她全程都直勾勾地盯著我瞧,一聽見我講這些事情就笑得亂七八糟的。」Erik盯著手機螢幕悶聲道,「非常不專業。」

Riptide大笑出來了,他裝作這完全是因為看見了一條長相逗趣的鬥牛犬照片的緣故,並告訴Erik拉布拉多會是個比較好的選擇,然後充滿愛憐感地拍了拍他上司的手臂。

「噢,Boss,最終你會明白這都是為了你好的。」

而路其實真沒那麼長。

[小番外,故事發生在Charles和Erik的關係已經有實質進展的遙遠將來。]

 

「這太過分了!」

然後是什麼東西沉沉摔在地毯上的聲音,這是個清楚的警報,Hank起身驅離其他仍在更衣間內閒談的隊員。

「你膽敢掉頭就走!」Hank後腳剛從一個側門踏出去,Charles就兇狠地撞開另一扇門走進更衣間,Erik盛氣凌人地跟在他身後咆嘯著。「我和你說話的時候看著我!」

「你不能逼我做任何事!」Charles毫無目的地,一心只想甩開身後的Erik,於是風風火火地在更衣間裡快走衝刺,一路收拾著落在長凳和地面的球衣。「你也不能命令Alex做那種可能讓他受傷的衝撞動作!」

「噢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Erik挖苦道,誇張地模仿著Charles憂心忡忡的聲音:「『他可能會受傷』Alex是個大人了,他上了幾百堂課來保護自己不在比賽裡受傷。」

Charles拿一件球衣扔他,Erik被迎頭擊中,含糊地在拉扯衣料中發出憤怒的音節,還因為視線不清在追逐中被長凳重撞了小腿脛骨一記。

「你還能更幼稚一點嗎?」Erik把球衣往地面一摜,因為疼痛嘶聲怒吼。

Charles剛想回頭針對這句話大動肝火,肩頭就被狠狠擒住往後扯,來得及反應之前他已經重重撞在一個敞開的衣櫃門上,裡頭掉出幾件小玩意兒,Charles沒心情察看,只大概猜得出明天Sean會追著每個人問是誰砸壞了他的Miniatures足球員模型。

「別把你的資產摔在櫃子上,渾球。」Charles低聲謾罵,「我可沒為了這種事上課。」

Erik嗤地一聲歪著嘴唇笑起來,他看上去已經不怎麼生氣,還沒笑起來的那側嘴唇只餘下一點煩惱和自嘲。

「抱歉。」他挺真誠地說,Charles因此心虛軟化了。

「我也很抱歉,」他說,瞥了一眼Erik的長褲。「那一下肯定很痛。」

他的教練笑起另一側的唇了,灰綠色的眼睛那麼近那麼亮,按在櫃門上的手轉移陣地貼往Charles的頸側,讓他因此屏住呼吸,腸胃瞬間像被扭緊了一樣同時感覺寒冷和躁熱,心臟沉沉打落在那之上。Charles闔上眼睛,讓Erik的溫度和氣息迫近自己,然後他苦苦等候對方貼上唇瓣的那一刻舒緩身軀緊繃。

但久候不至。

Charles困惑地睜開眼睛,對上Erik的視線,對方的臉就這麼停滯在兩個指節外的距離。

「搞什麼?」Charles氣惱地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吻你。」Erik不知是認真或取笑地說,滿臉無辜溫柔。「你知道,我不能逼任何人做任何事。」

Charles那個瞬間想,他能就這麼拱起他的膝蓋直擊Erik的蛋蛋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樣,但噢,他只是扯過Erik的衣領讓他不穩地笑著撞上自己的嘴唇。

他就是個老傻子。

-THE END
2012 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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