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Penguins Don't Fly. Love Does (Gradenc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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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風雪大概持續了一個鐘頭,在所有的企鵝毛皮上都覆蓋了一層薄薄冰霜。

避風取暖聚落圈持續收放,中心太熱的企鵝會掙扎著轉到外圍來,好讓其他的同伴也能到裡頭去待一會兒。通常情況來說,Percival不喜歡待在中心位置。那裡擁擠又悶熱,以此刻腿間有小鵝的情況來說,發生推擠後跌倒,直接壓死幼雛的可能性也太高;但眼下更需要擔心的是小鵝就此失溫,牠還沒能感覺到充滿活力的扭動,因此Percival就繃著臉站在鵝群中央,拿喙去戳每一隻靠近過來擠壓自己的鵝。

Newt帶著妻子莽莽撞撞進來時,Percival為了站穩側過身子,伸出鰭去擋,還不滿地咬動喙。

「注意腳步,Scamander。」

「這惱人的風雪,是不是,部長。」Newt倒不介意Percival那沒比天氣溫和多少的態度,親切地打了招呼。「麻煩你挪個位子給我太太、」

「我不行,你們找別的地方吧。」Percival斷然拒絕,矗立如冰山。

「你在裡頭待得夠久了,部長。」Tina抱怨道,「外面還有很多帶著孩子的父親呢。」

「妳丈夫的育兒袋裡面也沒有小鵝。」Percival指出,「你們幹嘛不交配?」

Tina大概是漲紅臉了,雖然帝企鵝的臉紅難以察覺,但這頭母鵝開始不安定地甩動牠的腦袋,一旁的Newt也無意識地左右踏步。

「我們說好等明年Newt的研究完成以後才、我們才不需要對你解釋呢。」Tina解釋完以後才氣呼呼地這麼說,拿鰭打了Percival的肚皮一記。

「小心點。」Percival道,「我的袋子裡有小鵝。」

「現在你開始說謊了啊?」Tina沒好氣地說,「整個冬天就沒看你碰哪隻母鵝一下、噢。」

Percival小心地撩起下半部的肚皮,露出一點小鵝喙,然後又迅速放下厚重毛皮,退了一步,不讓這對熱心的夫妻再靠近過來。

「所以你確實有育兒袋。」Newt一臉欣慰地說。

「你從哪偷來的?」Tina憂心忡忡地問。

「我撿到的。」Percival倨傲地訂正,「就在外頭的雪地上,牠差點就死了。」

「牠看起來好像死了,再讓我看看、」

Tina推擠著靠過來,Percival就一路後退,撞翻了不少正埋著腦袋睡覺的企鵝。所幸風雪已經轉停,鵝群緩慢散開,Percival得以挪動到較空曠的所在。

「牠有呼吸,只是在休息。」Percival說,「別再過來了,我不想走來走去傷到牠。」

Tina和Newt停在幾步外,依偎著扭低脖子去看Percival肚皮下擺和雪地間的縫隙。

「你要把牠還出去的吧?」Tina問道,「牠父親可能正著急著找牠呢。」

Percival低下頭,小步挪動著併攏雙腳,讓昏睡的小鵝在上頭躺得更舒適一點。

「當然。」Percival沉聲道,「但也許等牠醒過來,我餵牠吃過一點東西以後再說。」

「噢,你當然是不要隨意走動的好,部長。」Newt說,「我們能去幫你找牠走散的親人。」

Tina對此表示認同,不待拒絕阻止,兩鵝就相偕快步走開,還不時伸長喉嚨發出尋鵝的叫聲。

Percival無奈不已,就坐在雪地上,遙望環抱沉厚冰壁的岩壁發呆。幾頭企鵝經過,難得看到牠待著不動,都停下來打了招呼。Percival懶懶回應,專注地在腹上交疊雙鰭,保暖肚皮,靜候雙足上的丁點動靜。

直到魚肚般的月亮高升,鵝群睡去大半,Percival的腳爪上才出現了一點動作。牠從淺眠中醒來,剛稍稍抬起肚皮,小鵝就掙扎著亂動,從牠腳上掉下冰面。Percival吃了一驚,連忙又踏前幾步,把小鵝推抬回自己袋裡,一邊噓聲安慰。

「沒事,好男孩。」他說,「別怕,外面很冷,你就在裡頭待著。」

幼雛因為這一趟折騰,又在腳爪上瑟瑟發抖起來。Percival連著問了兩次牠餓不餓,直到第三次才得到牠微弱如靜夜海波、柔嫩如魚腸的聲音回答說不餓。

「有人去找你父親了。」Percival告訴牠,「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鵝從肚皮底下鑽出一點腦袋,Percival就搖搖晃晃地轉動身軀,讓牠待在背風面。

「我沒有爸爸,先生。」小鵝怯怯地說,

「那你在誰的腳上長大?」

「媽。」小鵝說,「牠撿到了蛋。」

Percival長長地噢了一聲,垂低腦袋去看小鵝閃避著的澄亮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Percival問道。

「Credence,先生。」小鵝低聲道,「你是部長。」

「你怎麼知道?」

「他們都說、」小鵝說,「部長是南極洲最漂亮的帝企鵝。」

「我不是。」

小鵝支吾片刻。

「我覺得你很漂亮。」

「謝謝你,Credence。」

Percival笑起來,用喙推開幾個推在腳邊的雪球,讓它們離小鵝遠一點。Credence也要幫著推,吃到了一點雪,縮回Percival的育兒袋裡頭,好一會兒才又探出頭來,用歉疚的語氣說自己有點餓了。

「就一點點。」牠退卻地解釋道。

「你是頭小鵝,你需要大量的食物,這很正常。」Percival反芻著吐出保存新鮮的魚塊,傳遞到下方給小鵝。

「我只要說餓,媽就會生氣。」Credence一邊吞下食物,一邊含糊地說。「我不想要牠生氣。」

「也許牠是頭不擅長捕魚的蠢企鵝。」Percival平靜地羞辱道,「但我很擅長,你餓了就告訴我,不用擔心。」

「你真好,先生。」Credence滿懷感激,慢吞吞地說,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你是南極洲最好的帝企鵝。」

「累了就睡吧。」

「但我不想睡。」

「你不用睡,就閉上眼睛。」

「好的。」

幾秒過後,育兒袋裡傳出穩定輕巧的呼嚕聲。Percival剛微笑著抬起頭,就看見Newt和Tina踩著月色朝他走來。

他們宣稱帶回了壞消息。Credence的養母鵝是Barebone家的Mary Lou,今年沒有交配,從冰原上撿了一顆不知道是家的蛋,就孵著養到了今天。幾頭被Tina問過話的鵝都說Mary Lou對又瘦又小的Credence糟糕到家,時不時就扔在冰上,想到才餵一點食物,都不知道怎麼活到了今天。大概是胃裡的食物所剩無幾,於是扔下了小鵝,在風雪抵達前逕自前往捕食區,這才被Percival拾獲。

Percival長到七歲,什麼都見過了,就從未見過如此沒有鵝性的鵝。Tina也是又急又氣,把幾顆雪球踢到了遠方,Newt在一旁梳理妻子的胸羽安撫。

「牠氣壞了,」Newt說,「我們一路追出這塊冰原,在第二道冰川旁邊找到了還沒走遠的Mary Lou,Tina問過幾句話,就把牠打了一頓。」

「牠說那種又醜又笨的鵝牠反正也不想要,還問我牠死了沒有。」Tina氣得發抖,也可能只是氣溫低。「牠死了嗎?」

「沒有。」Percival淡淡道,「剛剛吃過東西,現在在睡覺,小聲一點。」

三鵝在冰面上沈默片刻,嘗試從風聲中捕獲小鵝微弱的呼吸聲。

「你打算怎麼辦,部長。」Tina壓低了聲音,也靠得更近了點。「Newt和我商量過了,我們可以照顧這頭小鵝。」

「為什麼?」Percival反問,「牠是我找到的。」

Tina和Newt面面相覷。

「因為你隻身一鵝,」Tina指出,「等胃裡的食物沒了,你就得出海去,沒鵝跟你交換照顧小鵝的位置。」

「那到時候可以交給你們看顧,我很快就會回來,反正你們今年沒打算交配。」

「你別一直說交配。」Tina暍斥。

「我會照顧牠。」

「這可是很重大的責任,部長。」

「Graves家的鵝一向很清楚責任的重量。」Percival動了動腳,確認小鵝躺得穩固,就挪移著開始走開。「我會照顧牠。」

牠很快將猶豫著沒跟上來的Scamander夫婦拋在身後,牠喜歡的那塊冰壁無鵝會來,無風又隱密,沒有大雪的日子,Percival就不和其他鵝睡在一塊。牠將自己放進一個不大的縫隙裡,縮起脖子,但沒閉上眼。

「我吵醒你了?」牠朝著肚子說,那處沒有反應,Percival就撩起肚皮,看著躺在腳爪上,睜著眼和自己對上視線的小鵝。

「媽不要我了?」Credence聲音微弱地問道。

「你要這麼想,Credence。」Percival輕聲說,「是因為我想要你,我就把你搶過來了。」

「為什麼?」

「因為你是頭優秀的小鵝,牠們都看不出來。」

「因為你是南極最好的鵝,所以你看得出來?」

「是的。」

Credence動了動,將小小的腦袋倚靠在Percival的腿上。

「我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先生。」牠小小的眼裡流出小小的淚,在Percival腳上結成了小小的冰。

「現在你是我的孩子了,Credence。」Percival降下肚皮,「睡吧,好男孩,眼淚會讓你結冰,不要哭了。」

Percival以為自己正在溫暖Credence,但事實上,幾乎沒有機會使用的育兒袋裝進一隻小鵝以後,充實的溫度也讓他心滿意足,腹腔發暖。牠們還不想睡,但都閉上了眼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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