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Colezra] Welcome Back to You

Ezra的短期公寓很不錯。

一間主臥室,一間客房,半是廚房半是起居間的開放空間寬敞,衛浴設備有兩套。他自己來看過一次,他的助理看過一次,就承租下來了。不在倫敦市中心,但距離大型交通樞紐也足夠近的了。附近有超市、健身房、供應早餐的酒吧、還有間火雞肉有點糟糕,但烤牛肉做得挺好的三明治店。乾洗店在幾個街區外,但公寓裡有洗衣機,倒也不至於不便。

他的時刻表在這個月上半還算鬆散,偶爾需要參與會議,拍些照片,和其他演員一起窩在室內讀劇本。他們都起得早,也許前夜工作到很晚,有些人還在調整時差,咖啡和眼鏡不離手,但捲起劇本,清開喉嚨,就能從幾無變化的面容中吐出富帶情緒的嗓音。

這種時候Ezra總會想起Colin。也許是當天的第一次。Colin不喜歡像這樣圍著桌子,在算不上情境的情況讀劇本。他說那很尷尬,你總是不知道自己該用上幾分力道去朗誦台詞。激昂了聲音就悶悶撞在室內和人耳之間,平淡了又顯得無力。他說過不只一次,有時對著人,有時對著鏡頭,以致於Ezra難以記憶自己究竟從哪裡得到這個資訊。中午他們有餐盒,人流散出會議室,Ezra在那個時候才抽空檢查手機。倫敦的中午對應一個地方的晚間九點、另外一個地方的晚間十一點;有時他會先接到來自洛杉磯的電話,Henry和James搶著說話,弄出巨大聲響,收尾於Claudine的問候。有時則是發自芝加哥的簡訊先行抵達。

人們會猜想那內容簡短扼要,但事實上,相較於Ezra偏好電話交談,Colin才是他們之中樂於用文字表達情感的那一方。他送來的訊息多半超過三行,以近況報告開頭,像是他聽了場演唱會,醉得厲害的人不少,散場時地上有啤酒瓶碎渣和嘔吐物,人們得閃躲著彈跳行走;或者市區有間值得推薦的牛排餐廳,他告訴Ezra,他想像他們何時才能實現談論已久的那場旅行;劇組在夜間拍攝,不到他上戲時,Colin就在附近街區打轉,尋找那些關得晚的二手書店和不歇業的餐廳,帶著書和咖啡回來。有時Ezra能得到照片,有時他得回信討要,Colin才遲遲送來一張只有手,或者額頭到眼睛的自拍,背景的拖車或者夜景還更清楚一些。

Ezra喜歡倫敦。誰不會喜歡呢。那些藝術,稜角分明的建築和人們,潮濕水氣下的激情。他喜歡人們認出他時選擇不上前打擾,也喜歡他們說著我無意打擾,迎上前來問聲好。他喜歡人群。他在白日工作,夜間出遊。Ezra返家的時間總是有點太晚,但算上六小時的時差,只要打通電話到芝加哥,就彷彿疾如閃電,掉頭狂奔,活在舊日時區之中,與Colin的世界交合重疊。

『又回家得晚了?』

Colin接起電話時,Ezra正在用肩膀夾著手機,嘗試從冰箱深處拖出一瓶礦泉水。他無聲地微笑,Colin也這麼做。

「早點回來沒什麼事做,還不到我的補拍時程、屋子裡也沒人。」Ezra含糊地、小小地抱怨。「你在哪裡?」

『在家,幾個鐘頭前剛下飛機。』Colin說,『男孩們和我要出去吃點派。你今天好嗎?』

「不是很好。」

『發生了什麼?』

「派發生了。我想念你們,我想念你,我也想吃派。」

『Ezra,甜心。』Colin柔聲呼喚,用他語調上揚的口音吞吐姓名。『我也想念你。』

聽筒彼端的背景音混亂起來,Ezra聽見Henry在尖叫,以快樂的那種形式,Colin抽離話筒片刻,音量低微地讓兒子小聲一點。

「晚點你會傳點照片給我嗎?」

『當然,沒問題。』Colin答道,男孩大概跑開了,喊聲變得遙遠。

「隨便拍點什麼,」Ezra說,「你的老二之類的。」

Colin對此倒沒什麼激烈反應,他說好的,透過通訊器吻了Ezra,叮囑幾句便掛斷了電話。一個半鐘頭後,Ezra昏昏欲睡地躺在床上玩手機,訊息來了。照片取像清晰,拍出洛杉磯家中寬敞得足以放進數具成人屍體的嵌入式冰箱,表面有些待繳的帳單和蠟筆畫,用幾個Ezra從義大利旅行帶回來的磁鐵固定,造型是唯妙唯肖的立體雕刻陰莖。他於是抱著手機放聲大笑。

兩天後,Ezra的洗衣機不工作了。他只在白日洗衣,因為那東西運作起來的巨大動靜能讓整個起居室都隆隆震動起來。他慣例在早晨把積了幾天的衣服和洗衣膠球一併扔進滾筒,機器只注水,接著像垂死的動物虛弱翻攪了幾下,就全無動靜。Ezra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洗衣機與洗碗機相鄰嵌在廚房的流理台下,他蹲著把所有按鈕都戳過一趟,機器死意甚堅,Ezra看著浮沉在泡沫中的衣服,花了幾秒回憶除了身上的運動褲,他是不是把所有能穿的東西都扔進水裡了。

稍晚在會議中,Eddie問他為什麼不脫外套,Ezra聲淚俱下地說了洗衣機的事,降下拉鍊露出毛茸茸的光裸胸膛,引來劇組的哄堂大笑。同桌還有女士,他就禮貌地不詳述運動褲內的光景。

助理承諾會聯絡人維修,並打算取走那些濕淋淋的衣服,Ezra告訴他沒這必要,他知道自助洗衣店在什麼地方,如果不在途中被酒吧(七間!)誘惑阻擋,他能平安抵達。

中午他只接到了James的電話,沒有來自芝加哥或者洛杉磯的簡訊。

當天行程結束得還算早,晚間六點他就恢復自由之身。Ezra返家,從洗衣機裡拖出濕沉沉的衣堆,在水槽裡一件一件擰乾,扔進深色的大垃圾袋裡,罩起外套帽兜,走了五個街區前往自助洗衣店。把衣服放進投幣洗衣機裡以後,Ezra掏口袋想找手機看時間和檢查訊息,才發現自己忘了帶出來。他在附近找了間連鎖烤雞店,坐在角落的位置,隨便吃了點東西當晚餐,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再回洗衣店,把半濕不乾的衣服從洗衣機裡取出來,放進烘乾機裡。區區二十分鐘,他便待在店內,看街道人來人往,機器滾筒幾乎暴力地旋轉翻滾,讀長椅上的過期雜誌。那是財經題材,裡面沒有Colin的消息。

離開烘乾機的衣服滾燙鬆軟,Ezra考慮挑件T恤穿上,正要脫掉外套,幾個留學生模樣的女孩就談笑進店,他放棄了這個念頭,帶著衣服循原路回家。路上一對情侶認出了他,三人站在街邊聊過兩句,匆匆合照完,Ezra便在人群聚集過來以前扛著袋子快步走開。他剛打開公寓大門,後方又有人遠遠喊他的名字,音調聽上去迫切、足夠確信,就像紅毯上大喊著吸引你直視目光的攝影師。Ezra只求不是哪個小報的記者,反手就忙著關上門,但那人跑過來,將鞋頭塞進門縫內。

「老天,Ezra、」那人壓低了聲音,門縫外閃過一雙茶色雙眼。「開門。」

Ezra幾乎是先鬆開門把,才感覺自己被意識過來的驚詫與狂喜沖刷。Colin閃身進入公寓門廳,剛在背後關上大門,Ezra就撲進對方懷裡,撞出一聲悶哼和塑膠袋的吵雜摩擦碎音。

「我像個變態似的在大樓陰影處待了一個多鐘頭,肯定打了兩百通電話給你。」Colin嘆道,放任Ezra咂吧咂吧地親自己的臉。「然後你就這麼聖誕老人一樣扛著袋子走過我面前、」

「我忘了帶手機出門了。」Ezra扔下袋子,埋在他懷裡悶聲說。「我好想你。」

「你甚至沒認出我的聲音呢。」

「我認出來了,我就是想聽你多喊幾聲。」

「你真是滿口胡言。」

Colin的聲音聽上去舒暢快活,全不介懷。他抱緊了Ezra,甚至後仰著將對方舉起離地幾吋,他們大笑著互相推擠,還撞上牆邊的成排信箱。Colin拾起袋子,摟著Ezra離開門廳。電梯抵達時,他們的手已經貼上了彼此的臀部。Colin先是皺起眉頭,直到將指尖稍稍探入褲頭確認過後,才笑著湊近耳畔,問Ezra是否沒穿底褲。

他的男朋友為了工作而來,只會在英格蘭待兩天。

在Ezra為了故障的洗衣機煩惱時,Colin的飛機剛降落在希斯羅機場。他用了一個白天拍定裝照、和人聚餐談論公事,傍晚抽空打給Ezra的助理詢問公寓地址,那時他已經拎著衣服離家,進入失聯模式。

那個晚上他們都沒睡熟。趴在彼此身上,手指劃過皮膚,時而談話,時而親吻,時而打盹,再翻動著醒來、親吻、談話。Ezra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好像流了一點眼淚,他在某次醒來時發現蓋在眼上的被單濕涼,Colin的臉埋在他髮間,呼吸如初夏微風,暖熱潮濕。

早晨Ezra被音樂喚醒。

他的耳膜鼓動,未閉的窗簾漫入日光,挑開眼,他看見一雙從被子底下探出來的腳掌。那不是他自己的腳。有什麼在腦袋底下動了動,Ezra順著那波動挪動,像風吹過海面又恢復靜止,他枕在Colin的腿上,看著他的腳趾伴著節拍彈動,聽他唱歌。他拿了床邊的吉他,他彈得比自己好得多。也許吧。Ezra沒辦法想到比Colin更好的事,一件都沒有,一點都沒有,一刻都沒有。他在唱雪絨花。雪絨花,雪絨花,每個清晨你都向我問候,嬌小而潔白,清新而明亮,你似乎很高興見到我。你是雪中之花,願你能恣意綻放成長,永遠的綻放與成長。

Ezra閉上眼睛,再張開眼睛,淚水就滴溼了下方的被單。他不記得昨夜說了什麼,為了什麼流淚,但他不擔心,他全無隱藏,全無畏懼,他就要像在滾筒內劇烈翻轉的衣物一般,拋乾體內水份,變得滾燙,變得柔軟,變得無比柔軟。

Colin俯下身來,因為撥弄琴絃而發熱的指頭擦過Ezra閉起的眼皮,抹去了淚水。

緩慢悠長,停下持續疾步奔馳,他們的雙唇交合,他們的世界重疊。

綻放成長。 


-THE END

评论(6)
热度(150)
© 猿猴麵包樹千秋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