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麵包樹千秋

[Colezra] What are You Looking for?

Ezra自己拿鑰匙開了門,屋裡在放古典樂,不是平日慣聽的那些,於是他猜想那是沒什麼選曲功能的收音機頻道。剛要進入起居室,就聽見有人大叫。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懷中紙袋沙沙作響。Colin在沙發那頭,四肢著地在緩慢膝行,抬起一隻手掌喝止Ezra進房。

「你穿了鞋嗎?」他問,Ezra狐疑地看了自己光裸的腳掌,再望回Colin那端。

「沒有,我脫在車子裡了。」

「別進來,Henry在這裡撒了滿地的樂高。」Colin嘆道,又往前爬了幾步。「老天,那東西在地毯上簡直是隱形的。」

他穿著鞋,懷裡抱著個塑膠小桶,手掌盲目地在地毯上掃蕩揮舞,摸著了什麼物件就抓起來扔進桶裡。Ezra被這模樣逗樂,站在門外咯咯發笑。

「快點,我買了冰淇淋。」他不太認真地抱怨道,「我得拿去廚房冰起來。」

「去找雙鞋穿上。」

「不要,大門好遠。」

「你也可以就這麼走進來。」Colin說,「只是提醒你,我剛剛踩到了一塊,大概從九零年代過後我就沒流過這麼多眼淚了。」

Ezra沒應聲,彎身將紙袋擱在腳邊。Colin又在地上爬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他做了個貓式般的動作伸展身體,然後坐在自己腿上,轉過頭來看門口,Ezra朝他張開雙手,Colin皺起眉頭微笑。

「不。」他說。

「來嘛。」Ezra慫恿道,「抱抱你的男朋友。他頂著大太陽去買了冰淇淋。」

「你買了什麼口味?」

「夏威夷果仁、焦糖奶油脆餅,還有巧克力。」

「全是你喜歡的口味啊。」

「有什麼關係,我喜歡它們,你喜歡我。」

Colin眨了眨眼,笑意自那處橫生蔓延,順著紋路在整張臉鋪開,他放下手裡的桶子,扶著膝蓋起身走來。Ezra一手剛纏上他的頸子,Colin就阻擋下了另一隻手,握在自己掌裡,另一手持著他的腰,沒往上舉,就是輕輕拉扯,Ezra向前踏了幾步,腳掌踩在Colin鞋面上。音響在播藍色多瑙河,Ezra很快明白他要做什麼,便由著Colin帶領自己轉進滿地樂高積木的危險室內,他的腳在他的鞋上,身子密合無縫。Ezra本來就本來就比Colin高上那麼一點,此時他只能將臉埋在後者腦後,在Colin一連轉了三個右旋轉舞步時,緊抓著他笑出成串的碎音。 

「你的腳快要掉下去了,踩上來一點。」Colin提醒道。

「沒辦法,我的腳就是這麼大,我才應該是底下的那一個。」

「我對此沒什麼意見,這你是知道的。」

Ezra大笑,拿頭去撞Colin的腦袋,示意他往窗邊前進。時間已經是晚上五點,但洛杉磯正值炎夏,不到八點太陽不會離去。音響的曲子換了,音調急躁熱鬧,但室內空調涼爽,他們就站在落地窗畔的燙亮光斑下,Colin環抱著Ezra,喉底哼唱慢歌,像舞會告終前會播放的那一種。人潮流散,餘下幾對不願離去的情人,交換左右腳的重心,踏著慢到徒餘擁抱的舞步。Colin問他今天過得如何,劇本讀得怎麼樣,Ezra說還行,一切都挺順利的。

「是什麼樣的故事?」Colin問道。

「不,我們不討論那個。」Ezra說,「要是你聽過以後很感興趣,打通電話搶走角色怎麼辦?這說不定是我的奧斯卡呢。」

「Ezra,你的角色是學生,看看我。」

「你超級辣,他們會願意為了你做點妥協的。」

「真是受寵若驚。」

「我開玩笑的,你可以看劇本,晚點拿給你。」Ezra說,「我希望在你面前保持赤裸,你知道,各方面上的意思。」

Colin微笑牽起的弧度弄得Ezra臉頰發癢,足底鞋子擺盪起伏,他們的身子短暫重心不穩,Colin從Ezra的左腳下抽出自己的右腳,把一塊樂高積木踢往門邊。

「你會繼續長高嗎?」Colin問道,語氣中倒沒有多少抱怨的意味。

「也許會。」Ezra答道,「希望會。這樣我才能在人群裡一眼就把你挑出來。」

「那你的大腳呢?」

「是為了能追上你啊。」

Colin笑起來。

「你的漂亮臉蛋呢?」

「你覺得我漂亮嗎?」

「漂亮得不得了,你清楚得很。」

「很好。」Ezra對他展露牙齒,比起微笑更接近恫嚇。「這是為了讓你在人群裡一眼就把我挑出來。」

Colin親吻他時,陽光打在他們半側的臉上,他眨闔起單隻眼,張著的那一隻則迎入了對方漩渦般由淺入深的瞳仁,眉骨的陰影覆蓋住了長睫,長睫再覆蓋上雙眼。他嘗到了一點柳橙的氣味,新冒出來的鬍鬚掃刮皮膚,Ezra笑著用手包裹Colin的下顎,磨蹭他的鼻頭。

Colin被他推著倒進沙發時悶哼了一聲,Ezra剛不知輕重地壓在他身上,嚇了一跳,以為終於有那麼一次他要弄傷Colin的背了,但後者只是挺起腰,手掌在身後胡亂摸索,抓出了一只樂高人偶,莫約一點五英吋長,戴著紅色的頭盔,胸前有黃色的閃電標誌。他們同時放聲大笑,Ezra接過了小閃電俠,扔進沙發旁的小桶中,Colin則抱住了身上五點九英呎高的大閃電俠。

冰淇淋全融化了,但在他們相擁著從太晚的午睡中醒來之前,沒人會抱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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